秋意漸濃,興安嶺層林盡染,牙狗屯東頭的坡地上,三間新起的土坯房格外醒目。屋頂鋪著整齊的油氈紙,窗戶敞亮,門口掛上了一塊用木板簡單刨、請屯裡老學究用筆寫的牌子——“牙狗屯山貨生產合作社皮貨加工坊”。沒有鞭炮齊鳴,沒有鑼鼓喧天,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加工坊正式投了使用。
這可是牙狗屯破天荒的頭一遭,有了屬於自己的、能對皮子進行深加工的地方。全屯的老,只要手頭沒急活的,幾乎都聚到了加工坊門口,好奇地朝裡面張。
王謙、黑皮、栓柱,還有特意選出來的兩個手巧心細的年輕媳婦,作為第一批“工人”,穿著乾淨的舊服,有些張又興地站在裡面。王建國、杜勇軍等幾位老人,也揹著手,在門口踱步,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和期盼。
“都別愣著了!”王謙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那臺已經拭乾淨的二手皮機,“開工!”
第一張要理的,是前幾天黑皮剛獵到的一張上好的狍子皮,已經初步鞣製過,但皮還不夠,澤也略顯暗淡。
按照從外地學來的流程,先是進一步的細鞣製。黑皮和栓柱負責用力道,將皮子繃在特製的木架上,用鈍口的刮刀反覆刮蹭皮板,讓皮纖維變得更鬆散、。這個過程需要力氣,更需要技巧,力道輕了效果不佳,重了又容易損傷皮子。兩個壯小夥幹得滿頭大汗,在王謙的指點下,一點點索著力度。
接著是清理和梳。兩個年輕媳婦用特製的木齒梳,小心地將皮間的雜質梳理乾淨,讓綹順。們作輕,生怕弄掉一好。
最後是關鍵的打理和初步裁剪。王謙親自上手,用一些簡單的化學藥劑(也是這次外出學習帶回來的,嚴格控制用量)兌水,輕輕拭皮張的特定部位,進行“拋”和固,讓皮呈現出更自然油潤的澤。然後,他據這張狍子皮的形狀和品質,用畫在上面勾勒出可以製作帽子和手套的裁片廓。
“謙哥,這……這就剪了?”栓柱看著那張完整的皮子,有點捨不得下剪刀。以往他們都是整張皮子賣的。
“剪!”王謙語氣堅定,“咱現在不是賣原料了,咱是做東西!邊角料也能利用起來,做鞋墊、做護膝,一點不浪費!”
他拿起鋒利的裁皮刀,沿著畫好的線,穩而準地下了刀。皮子被分割大小不一的裁片。然後,他坐到那臺皮機前,蹬踏板,機針上下飛舞,將兩塊裁片仔細地合在一起。雖然他作還不算練,針腳略顯生,但一個茸茸的、形狀初現的皮帽雛形,漸漸在他手中呈現出來。
圍觀的屯民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他們見過皮子,也戴過皮帽,但親眼看著一張糙的皮子在自己屯子裡,經過這幾道工序,變一件像模像樣的品,這種震撼和自豪是前所未有的。
“哎呀!真了!”
“你看那,亮堂多了!”
“咱屯子也能自己做皮帽子了!”
杜小荷也抱著孩子站在人群裡,看著丈夫專注作機的側影,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汗,看著他手中漸漸型的皮帽,心中那因他帶領屯子前進而產生的驕傲,再次油然而生,悄然沖淡了些許心底的霾。
第一頂由牙狗屯皮貨加工坊製作的狍皮帽子,在眾人的見證下誕生了。雖然針腳還不夠完,樣式也略顯土氣,但它意義非凡。王謙將帽子戴在栓柱頭上試了試,大小合適,茸茸的十分暖和,引來一片善意的笑聲和稱讚。
“這帽子,咱不賣!”王謙大聲宣佈,“就掛在咱加工坊裡,當個念想,也當時時提醒咱,東西要做到啥樣才算好!”
有了功的開頭,大家的幹勁更足了。加工坊開始陸續理屯裡獵戶們來的各種皮張——兔子皮、狐狸皮、獾子皮……按照皮子的品質和大小,分別規劃製作帽子、手套、護耳、鞋裡,甚至嘗試拼接小塊的坐墊。
王謙知道,有產品不行,還得有銷路。他讓栓柱帶著幾件心製作的樣品,再次去了縣裡的土產公司和供銷社。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賣原材料,而是帶著品去談合作。
事比預想的還要順利。縣土產公司的經理拿著那副針腳實、油亮的兔皮手套,翻來覆去地看,連連點頭:“行啊!王謙!你們牙狗屯真是鳥槍換炮了!這做工,這皮子理,比外面一些廠子的也不差!這東西,我們收了!以後有這樣的,有多要多!價格好商量!”
栓柱帶著訂單和預付款興沖沖地回來,訊息傳開,全屯沸騰。這意味著,他們加工的皮貨,有了穩定的、價格更高的出口!收增加了,屯裡每家每戶都能益!
皮貨加工坊的功,像一劑強心針,極大地鼓舞了牙狗屯計程車氣。王謙趁熱打鐵,利用發展基金,又購置了一些簡單的木工工,組織人手,嘗試利用山裡的木材資源,製作一些諸如擀麵杖、搗蒜臼、小馬紮之類的實用木,搭配著皮貨,一起往外銷售。
牙狗屯的山貨生產合作社,真正開始擺單一狩獵和原始捕撈的模式,向著多種經營、產品加工的方向穩步邁進。屯子裡,白天人們忙活著田裡、山裡、加工坊裡的活計,晚上不年輕人則聚集在亮堂堂的培訓基地裡,學習文化知識、狩獵技巧或者加工技。一種積極向上、充滿希的氛圍,在這個偏遠的東北山村瀰漫開來。
王謙站在坡地上,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加工坊,聽著培訓基地傳來的約讀書聲,再向自家屋頂升起的裊裊炊煙,心中充滿了就。他知道,這條路走對了。只有讓屯子富起來,讓大夥的日子有奔頭,才能凝聚人心,才能真正對得起那筆賣參的鉅款,對得起家人的期,也才能讓自己那顆曾迷失過的心,找到最堅實的落腳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