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興安嶺，暑氣未消，山林綠得深沉。牙狗屯裡，合作社的皮貨加工坊機聲未停，培訓基地裡學員們揮汗如雨地進行著能訓練，一切都按部就班，充滿了蓬的朝氣。
傍晚，王謙從合作社回來，上還帶著淡淡的皮革和草藥混合的氣味。杜小荷正坐在院裡的榆樹下，搖著扇，看著蹣跚學步的王小山在鋪著的舊席子上咿呀玩鬧。夕的金輝灑滿小院，寧靜而溫馨。
王謙洗了把臉，接過杜小荷遞來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在邊的小馬紮上坐下，看著兒子笨拙可的模樣，臉上出溫和的笑意。
“小荷，”王謙放下水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鄭重，“我尋思著，咱家在縣城置辦個房子，你看咋樣？”
杜小荷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詫異地看向丈夫：“在縣城買房子？咱在屯子裡住得好好的，去縣城幹啥？”
王謙目向遠層疊的山巒，語氣沉穩：“咱現在手頭寬裕了，不能想著眼前。縣城條件總歸比屯子裡好，看病、買東西都方便。往後小山大了，上學也是縣裡的學校更好。再說，爹孃和杜叔杜嬸年紀也大了，有個頭疼腦熱的，去縣醫院也近便。咱們不搬去長住，就當是個落腳的地方，隔三差五帶老人孩子去住幾天，換換環境，氣。”
他頓了頓，看向妻子，眼神真誠：“以前顧著忙屯子裡的事，讓你和孩子跟著我在山裡吃苦。現在有能力了，我想讓你們過得更好點。”
杜小荷聽著丈夫的話，看著他眼中那份為自己和家人籌劃的細心，心裡暖融融的。不是貪圖的人，但丈夫的這份心意，讓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想起偶爾去縣城看到的那些整齊的磚房、寬闊的馬路、熱鬧的商店，再想想孩子未來的教育，心裡也有些搖了。
“可是……縣城的房子，貴吧？咱的錢夠嗎？”杜小荷有些擔心。
“夠。”王謙肯定地點點頭，“合作社今年效益不錯，上次……上面給的獎勵也還剩些。我打聽過了，買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足夠了。”他沒有明說海軍給的獎金，那是不能對外宣揚的。
杜小荷見丈夫心意已定，且考慮周全，便不再反對，輕輕點了點頭：“那……你看著辦吧，你覺得好就行。”
事就這麼定了下來。王謙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沒過兩天，他安排好屯裡的事務，便帶著杜小荷，抱著王小山，一起去了縣城。
此時的縣城，比起幾年前王謙第一次來時，又多了些變化。街道上腳踏車更多了，偶爾還能看到幾輛拉達轎車駛過。沿街的店鋪招牌也鮮豔了些，賣的東西也富了不。
王謙沒有去找房產中介（那時也極），而是過合作社在縣裡供銷社的關係，打聽有沒有合適的私房出售。很快，訊息傳來，城西靠近河邊，有一戶人家要搬去省城投奔兒，急著出手一老宅。
王謙和杜小荷去看房。那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青磚壘的圍牆不高，院門是厚重的木頭做的，有些年頭了，但很結實。推開院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左邊有一小塊空地可以種點菜，右邊有棵老棗樹，枝葉繁茂。正面是三間正房，也是青磚灰瓦，看起來有些舊，但結構完好。屋裡地面是夯實的土地，牆壁有些斑駁，但空間足夠，窗戶也敞亮。
“這房子老了點，但位置僻靜，離河邊近，夏天涼快，院子也方正。”王謙低聲對杜小荷說。
杜小荷裡外看了一遍，了那結實的房梁，又看了看院裡那棵棗樹和那片小菜地，心裡莫名地喜歡上了這裡的清靜和樸實，比那些臨街吵鬧的筒子樓更合心意。
“好的，就是舊了點，得好好收拾一下。”杜小荷輕聲說。
“舊不怕，收拾收拾就好，關鍵是地基和房梁都好。”王謙很有經驗地敲了敲牆壁。
房主是老兩口，要價也算實在。王謙沒有過多討價還價，很快便談妥了價格，去相關部門辦理了過戶手續（過程略寫，符合80年代初期房產易特點）。當那張寫著王謙和杜小荷名字的、薄薄的房產證明拿到手時，杜小荷覺像做夢一樣。，一個山裡長大的人，竟然在縣城裡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拿到鑰匙的當天，王謙沒有立刻回屯子。他帶著杜小荷和孩子，去供銷社買了新的被褥、暖水瓶、臉盆等日常用品，又割了點，買了點青菜。當晚，一家三口就在這縣城的新居里，開了第一次火。
杜小荷用新買的鐵鍋炒了兩個菜，熬了小米粥。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略顯空曠但充滿希的老屋裡。王小山在新鋪的炕蓆上爬來爬去，對陌生的環境充滿了好奇。
晚上，躺在雖然實卻充滿味道的新被褥裡，聽著窗外約的蟲鳴和遠火車的汽笛聲，杜小荷靠在王謙懷裡，輕聲說：“當家的，我咋覺得像做夢似的。”
王謙摟妻子，著的依賴，心中充滿了滿足：“不是夢，往後啊，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等把這屋子拾掇利索了，就把爹孃他們都接來住幾天，也讓他們福。”
月過老式的木格窗欞照進來，灑在兩人上。新的生活篇章，就在這縣城的靜謐夜晚裡，悄然掀開了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