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耳種下了，參園的新苗也種下了，漁港的石料一車車往碼頭上堆，牙狗屯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可紅火的背後，是越來越複雜的賬目。
這天晚上，王謙從合作社回來，看到杜小荷正趴在炕桌上，對著一本厚厚的賬本發愁。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眉頭皺得的，抿一條線。
王謙走過去，在旁邊坐下，問：“咋了？又遇到難了？”
杜小荷抬起頭，嘆了口氣說：“當家的，這賬越來越難記了。以前就幾筆，出海多、賣魚多、分紅多，清清楚楚。現在呢？漁港的賬、木耳的賬、參園的賬、狼皮的賬……俺這腦子，快記不住了。”
王謙看了看那本賬本，上面麻麻的字，有的地方還塗了又改，改了又塗。他心裡有些心疼，杜小荷這幾個月肚子越來越大，還要持這些，確實不容易。
他說：“要不，讓晴兒幫你？”
杜小荷搖搖頭：“晴兒有自己的事，參園、木耳，忙得腳不沾地，哪能再麻煩。”
王謙想了想，又說：“那讓栓柱幫你？他跑外聯，賬目也。”
杜小荷還是搖頭：“栓柱天天往縣裡跑，也忙。”
王謙不說話了。他知道杜小荷的子，要強，不想麻煩別人。可這麼下去，吃不消。
第二天，王謙從縣裡回來，手裡多了一本書。他把書遞給杜小荷，說：“給你買的。”
杜小荷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農村會計實用手冊》。愣了一下，翻開看了看，裡面麻麻的字，還有各種表格、公式。
“這是啥？”問。
王謙說：“學記賬的書。你不是說賬難記嗎？咱就學學人家的法子。”
杜小荷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暗下去：“俺……俺能學會嗎？”
王謙說：“咋學不會？你比俺聰明多了。咱慢慢學，一天學一點，總能學會。”
杜小荷低著頭，沒說話。
從那天起，杜小荷每天晚上都要出時間來學習。把那本《農村會計實用手冊》翻來覆去地看，看到不認識的字就問王謙或王晴，看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鉛筆做個記號，第二天再問。
王謙有時在旁邊看著，看皺著眉頭的樣子，看咬著鉛筆頭的樣子，看突然笑了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有一天晚上，杜小荷突然他：“當家的，你來看。”
王謙湊過去，指著書上的一個表格說：“你看這個，支出和收分開記，每一項都清清楚楚。咱以前的賬，都混在一起，難怪記不清楚。”
王謙看了看，點點頭：“對，這樣好。”
杜小荷說：“俺想從下個月開始，用這個法子記賬。”
王謙說：“行，你試。”
七月底，合作社又要盤點。杜小荷著肚子，抱著新記的賬本，坐在桌子邊上。王謙、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王晴都來了，圍坐在一起。
栓柱先報了這個月的收：“七月總共出海二十趟，魚獲兩萬八千斤，總收兩萬四千塊。潛水那邊，海參、扇貝、海螺，收六千塊。皮貨加工坊，出貨兩千五。藥材採集，三千二。木耳試驗那邊，還沒產出，不算收。”
他頓了頓，最後說：“加起來，七月總收，三萬五千七百塊。”
這個數字比六月多了五千多，眾人都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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