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過了,春天就真的來了。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溪流嘩啦啦地響,林子裡的鳥也多起來。牙狗屯的人們開始忙活,修船的修船,補網的補網,翻地的翻地。王謙也沒閒著,天天往山裡跑,看看鹿群的靜,看看熊瞎子出沒的痕跡。老葛也跟著他,兩個人帶上狗,在山裡轉一天,天黑前回來。
這天傍晚,王謙從山裡回來,杜小荷正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燉著魚,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著一個布娃娃,咿咿呀呀地著。王謙走進灶房,說我來。杜小荷說不用,馬上就好了。
吃完飯,王謙坐在院子裡,著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杜小荷從屋裡出來,披了件服,坐在他旁邊。
“當家的,”說,“春天了。”
王謙說,是,春天了。
杜小荷說,又要進山了。
王謙說,嗯,過幾天就走。圖那邊傳話來了,說鹿群已經到了。莫日也說,他們那邊熊也多。特爾也說,草原上的黃羊群結隊的。都得去打。
杜小荷沒說話,靠在他肩上。王謙攬著,也沒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聽著遠的海浪聲,聽著院子裡的蟲鳴聲,聽著白狐輕輕的鼾聲。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王謙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小時候跟著爺爺進山,爺爺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是獵戶座,那是北斗星,跟著它們走,就不會迷路。他記住了,一輩子沒忘。
杜小荷輕聲說,當家的,你睡吧。
王謙說,嗯。
他閉上眼睛,聞著杜小荷頭髮上的皂角味,聞著院子裡殘留的魚香,聽著遠的海浪聲,心裡踏實極了。
白狐翻了個,發出輕輕的鼾聲。王小月在屋裡咿咿呀呀地著,王小山在跟說話,妹妹你睡吧,哥哥在這兒。王小月不了,安靜下來。
王謙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王謙起來,在院子裡活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著爬起來,圍著他腳邊轉來轉去。杜小荷從灶房裡探出頭來,說當家的,吃了飯再出去。
王謙點點頭,進屋坐下。桌上擺著小米粥、餅子、鹹菜,還有兩個荷包蛋。杜小荷把荷包蛋夾到他碗裡,說多吃點,今兒個肯定忙。
王謙笑了,說你咋知道今兒個忙。
杜小荷說,春天來了,你能閒著?
王謙沒說話,低頭吃飯。
吃完飯,他背上獵槍,腰裡彆著獵刀,帶上弓箭,出了門。白狐跟在他腳邊,跑在前面,東嗅西聞。杜小荷站在門口,抱著王小月,看著他走遠。王小月揮著小手,喊爹,爹。王謙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又轉走了。
他走到屯口,老葛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的鷹站在架子上,歪著頭。黑皮也來了,扛著槍,哈欠連天。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還有幾個年輕後生,都來了。
老葛說,走。
隊伍出了屯子,往山裡走。雪化了,路好走了不。白狐跑在前面,興地東嗅西聞。王謙走在前面,老葛跟在後面。黑皮扛著槍,裡哼著歌。大牛二牛說說笑笑,二愣子悶著頭走路,栓柱在最後面,手裡拿著小本子,一邊走一邊記。
走了大半天,進了林子。林子很深,樹冠遮天蔽日,裡面黑的。王謙走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都要看一遍。老葛跟在後面,也不說話。
走了一會兒,王謙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撥開落葉。落葉底下是一串串蹄印,麻麻的,有大有小。他了,說鹿群剛過去不久。
老葛蹲下來看了看,說看腳印,得有上百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