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種了，鹿茸割了，春耕也忙完了，可合作社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多得讓人應接不暇。王謙坐在合作社的炕上，翻著賬本，眉頭皺了一個疙瘩。糕點訂單排到了下個月，皮貨訂單排到了兩個月後，藥材和鹿茸也有人訂了。人手不夠，忙不過來了。
“栓柱，”王謙抬起頭，“省城那邊又來了訂單，要五百斤榛子糕，三百斤松子糕。地區那邊也要三百斤核桃糕，二百斤山葡萄糕。縣城那邊也要二百斤雜拌。加起來一千五百斤，咱們做得出來嗎？”
栓柱也皺著眉：“夠嗆。現在只有小荷嫂子帶著幾個婦幹，一天最多做五十斤。一千五百斤，得幹一個月。”
王謙想了想：“加人手。把屯子裡閒著的人都上，一家出一個人，流幹。工錢按天算，一天兩塊。”
栓柱眼睛一亮：“一天兩塊？那不了。”
王謙點點頭：“是不了。可不能讓人白乾。合作社是大家的，掙了錢，大夥兒分。”
栓柱應了一聲，去找人了。
下午，合作社裡熱鬧起來了。屯子裡的婦們來了十幾個，有的和麵，有的磨，有的加糖，有的型，有的烘烤，有的包裝。杜小荷領著們，一邊幹一邊教。手巧，幹得快，教得也好。婦們學得認真，幹得也快，一會兒就做了幾十斤糕點。
王晴也來了，拿著筆記本，把每道工序記下來。和麵加多水，磨磨多細，加糖加多，烘烤烤多久，包裝怎麼包，一樣一樣，寫得清清楚楚。
“哥，”王晴抬起頭，“這筆記本，以後就是咱們的秘方了。”
王謙笑了：“對。秘方，不能外傳。”
黑皮也來了，扛著麵袋子，一趟一趟地往合作社搬。栓柱在一邊過秤，記賬。老葛坐在門口，著菸袋，看著大夥兒忙活，眯著眼笑。
“今年年景好，”老葛說，“合作社也紅火，日子越過越好了。”
王謙點點頭：“是啊。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咱們的，林是咱們的家，不能丟了。”
老葛也點點頭：“對。不能丟了。”
忙了一天，做了一百多斤糕點。杜小荷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可看著那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的糕點，心裡滋滋的。
“當家的，”著汗，“明天還做不？”
王謙點點頭：“做。訂單多，不能歇。”
杜小荷笑了：“行。明天接著幹。”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活計記下來：“合作社訂單多，加人手。婦們來幫忙，一天做百斤。工錢一天兩塊，按天算。合作社是大家的，掙了錢，大夥兒分。”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合作社能一直這麼紅火嗎？”
王謙摟著：“能。只要咱們好好幹，就能。”
杜小荷笑了，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謙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合作社紅火了，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林是家，不能丟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杜小荷，已經睡著了，角還帶著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那顆狼牙。
王謙輕輕地給他們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合作社呢。訂單多，不能歇。歇了就生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