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裡,春風一吹,參園裡的參苗就鑽出了土。的,綠綠的,像一針,頂著珠,在晨裡閃著。王謙蹲在地頭,看了半天,心裡滋滋的。黑皮也蹲在旁邊,手想,被王謙一掌拍開了:“別!壞了賠不起。”
黑皮回手,嘿嘿笑了。
從參園回來,王謙又去試驗田看了看。紫晶莓也開花了,一朵朵小白花,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王晴蹲在地頭,拿著筆記本,一朵一朵地數,數了半天,也沒數清。
“哥,”抬起頭,“今年紫晶莓長得好,能結不果。”
王謙點點頭:“是啊。去年結了幾斤,今年能結幾十斤。”
王晴在本子上記下來:“紫晶莓,花期四月,花白,果紫,味酸甜。去年產果五斤,今年預計產果五十斤。”
寫完之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王謙問:“那些從老子那邊弄來的植,長得咋樣了?”
王晴想了想:“異葉參長得慢,才長了兩片葉子。那幾棵耐寒漿果倒是長得快,已經開花了。”
王謙說:“好好看著。那些東西金貴,不能馬虎。”
王晴點點頭:“哥,你放心。”
下午,王謙又去養場看了看。那頭割了鹿茸的公鹿,頭上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又鼓起了兩個包。黑皮正在給鹿添草料,見他來了,笑著說:“謙哥,這鹿長得真快,過兩個月又能割一茬。”
王謙點點頭:“好好養著。鹿茸值錢,能賣個好價錢。”
黑皮應了一聲,繼續添草料。
從養場回來,天已經快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飯,端到桌上。小米粥、餅子、鹹菜,還有一盤炒蛋。王謙呼嚕呼嚕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張餅,抹了抹,靠在炕上不想了。
“累了吧?”杜小荷坐在他旁邊。
王謙搖搖頭:“不累。看著參苗出土,紫晶莓開花,心裡高興。”
杜小荷笑了:“是啊。日子有盼頭,就不覺得累了。”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活計記下來:“四月裡,參苗出土,紫晶莓開花。參園有,紫晶莓可期。異葉參雖慢,亦在生長。耐寒漿果已開花,當可結果。”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那些從老子那邊弄來的東西,能值錢不?”
王謙摟著:“能。紫晶莓好吃,異葉參是藥材,耐寒漿果能釀酒。都是好東西,不愁賣。”
杜小荷笑了,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謙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參苗出土了,紫晶莓開花了,日子有盼頭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鏽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杜小荷,已經睡著了,角還帶著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那顆狼牙。
王謙輕輕地給他們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試驗田呢。紫晶莓開花了,得看著,別讓鳥啄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鏽了。
四月末,天一天比一天熱。山上的達子香謝了,換了一片片綠。林子裡鳥聲多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一場熱鬧的音樂會。牙狗屯的炊煙還是照常升起,可王謙的心裡卻不踏實。栓柱從省城帶回來一個訊息,說縣裡要修一條公路,從縣城通到林場,正好路過牙狗屯。
“修路?”黑皮眼睛一亮,“那以後進城不就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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