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師爺苦思冥想，忽然道：“對了！有一年，錢百萬從太湖回來後，心極好，喝醉了酒，說什麼‘文脈在手，天下我有’、‘千年道統，盡在掌中’之類的醉話。當時我只當他是狂妄，現在想來……或許與那‘墨池雅集’有關。”
文脈、道統、掌中……
陳硯秋將這些詞記在心裡，又問了幾個細節，見吳師爺確實不知更多，便起離開。走到牢門口時，他回頭道：“你好生悔過。你的兒，府會照應。”
吳師爺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多謝陳提舉！多謝陳提舉！”
走出大牢，秋日的有些刺眼。陳硯秋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吳師爺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太湖之上，確有秘。而那“墨池雅集”，極可能就是“墨祭”儀式的雅稱。
文脈、道統……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
次日黎明，天未明，陳硯秋便悄然離開了潤州城。
他扮作遊學士子，一青布直裰，頭戴方巾，揹負書箱，書箱中除筆墨紙硯和幾卷書籍外，底層暗格裡藏著馮坤準備的。張文遠為他準備的路引上，寫的是“潭州士子陳墨，遊學江南，訪友探勝”。
從潤州到太湖西岸，陸路百餘里。陳硯秋僱了一輛驢車，不不慢地趕路。沿途經過村鎮集市，他偶爾下車，買些吃食，與攤販閒聊幾句，打聽當地風。言語間，他特意問起太湖的況，得到的回答多是“湖上好風”、“魚蝦”，也有老漁民提醒“湖心深莫要去，水道複雜，容易迷路”。
第三日午後，陳硯秋抵達太湖西岸的一個小漁村——白沙灣。
這裡遠離州縣治所，只有幾十戶人家，多以打魚為生。村中房屋低矮，道路泥濘，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和水草的氣息。陳硯秋按墨娘子信中所說，找到村東頭一棵大柳樹下掛著破漁網的人家，叩響了木門。
門開了一條，一個黝黑瘦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目銳利地打量陳硯秋：“找誰？”
“找餘老大，買三斤白魚，要十五月圓那天捕的。”陳硯秋說出暗語。
漢子眼神微，拉開門：“進來吧。”
屋陳設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漢子關上門，轉抱拳：“在下餘永年，排行老大，鄉親們都我餘老大。尊駕就是陳提舉？”
陳硯秋還禮：“正是在下。餘老大，此番叨擾了。”
“不敢。”餘老大說話乾脆，“墨娘子有恩於我全家，代的事，餘某必定辦妥。陳提舉請坐，喝碗茶，我們慢慢說。”
兩人在木桌旁坐下，餘老大倒了茶水，直主題：“陳提舉想知道湖心那些人的事？”
“是。餘老大知道多？”
餘老大黝黑的臉上出凝重之：“知道一些，但不多。那些人行事極為秘，我們打魚的通常不會靠近那幾個島——不是不敢，是不願惹麻煩。大概三四年前開始，湖心幾座大島陸續被人買下，說是建別業。起初還見有工匠料運進去，後來就了，只有每月固定有些船隻進出。”
“都是些什麼船？”
“什麼樣的都有。”餘老大回憶道，“有時是裝飾華麗的畫舫，像是宦人家的遊船；有時是普通的貨船，但吃水不深，裝的應該不是重貨；還有時候是快船，船上的人看起來練家子。這些船進出時間多在傍晚或凌晨，且走的不是尋常水道，專挑偏僻難行的路線。”
陳硯秋問：“餘老大可曾靠近觀察過？”
餘老大搖頭：“沒有。但我手下的兄弟有一次夜裡下網，誤那片水域，被兩條快船攔住盤問，差點扣了船。對方說話客氣，但態度強，給了些銀錢打發他們離開，警告不要再靠近。我兄弟回來後說，那些人雖然穿著普通，但言談舉止不像尋常護院，倒像是……軍伍出。”
軍伍出？陳硯秋心中一凜。若是“清流社”能調軍伍力量護衛，那其背後的能量就太可怕了。
“能確定他們在哪座島聚會嗎？”陳硯秋問。
餘老大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手繪的太湖水域圖，雖然糙，但島嶼、水道標註得很詳細。他指著湖心偏東位置的三座呈品字形分佈的島嶼：“最可疑的是這三座島。它們位置居中，彼此距離不遠，互為犄角。島上樹木茂，從外面看不清部況。我年輕時曾上去過，那時還是荒島，島上有淡水泉眼，地方也寬敞，若是經營起來，住上百十人不問題。”
陳硯秋仔細看那三座島的位置，確實蔽。若真有人在此設立據點，可攻可守，可進可退，確實是個理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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