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兒子被抓了？”
“是。十歲稚子，以誹謗朝政罪獄。”趙明燭聲音低沉，“鄭居中以此要挾，他屈服。臘月廿八是最後期限。”
簡王又沉默了。
他走回案前，看著那份書，看著那個小小的手印，忽然問：“你說那孩子……凍死了？”
“是。昨夜子時咽的氣。獄卒今早才發現，首已經僵了。”趙明燭頭哽了哽，“下已派人去收殮，但鄭居中不許，說‘抗稅刁民，曝三日，以儆效尤’。”
簡王一拳砸在案上。
“畜生！”
他口劇烈起伏，白髮，眼中盡是悲憤。良久，他頹然坐下，蒼老的手過卷宗，像過那些逝去的生命。
“老夫……老了。”他喃喃道，“十年前，次子被貶嶺南時，老夫就想，這朝廷，這世道，已經沒救了。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所以這十年，老夫閉門謝客，不問朝政，只求個清淨……”
他抬起頭，看著趙明燭：“可是你看，清淨得了嗎？八歲的孩子，鎖在冰天雪地裡凍死。這是大宋的天下？這是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
趙明燭肅立不語。
“你把這些留下。”簡王將卷宗小心收好，“老夫……試試。”
“王爺……”趙明燭心中一熱。
“但你別抱太大希。”簡王苦笑，“家這些年，沉溺樂，寵信佞臣。蔡京、王黼、貫之流把持朝政，忠良之士或貶或死。老夫一個閒散王爺，說話有多分量，你我都清楚。”
“只要王爺肯說，就是希。”
簡王點點頭，忽然問：“你打算怎麼救陳硯秋？”
趙明燭從懷中取出一枚金牌——三寸長，一寸寬，赤金打造，正面刻“如朕親臨”，背面是賜編號。這是皇帝特賜給數近臣的信，持此牌者，可節制地方，調量兵馬，直達天聽。
“下已向家請旨，南下江南巡查學政。家準了，正月十五前出發。”趙明燭挲著金牌，“但江寧等不到正月十五。所以下決定——提前走，臘月廿七，日夜兼程，臘月三十應該能到江寧。”
“臘月三十……”簡王計算著日子，“來得及嗎？”
“不知道。”趙明燭實話實說，“但總得試試。就算救不了陳硯秋，至……要保住那些證據，保住江南的真相。”
簡王看著他，這個皇族中的異類，這個因一雙異眼盡白眼的年輕人，此刻眼中燃燒著一種他許久未見的芒——那是士大夫的擔當，是讀書人的風骨。
“好。”簡王站起，鄭重道，“宮裡這邊，老夫盡力。江南那邊，就拜託你了。”
趙明燭深深一揖：“多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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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簡王府時，天已暗。
雪又下大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的兵丁踩著積雪走過，燈籠在風雪中搖曳，像鬼火。
趙安在馬車旁等著，見趙明燭出來，連忙撐開傘：“大人，如何？”
“簡王答應了。”趙明燭鑽進馬車，“但能有多效果，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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