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沒多久,芳嬤嬤。”嘉許久沒見,這會兒一看見,忽覺得也同這園子的花草一般,衰老了許多,眼眉一低,落到手裡的藥罐子上,又不皺了皺眉,“怎麼,皇祖母的病還沒好嗎?”
“嗐,老病了。”芳嬤嬤將藥渣倒在盂裡,再起,那腰彷彿閃了一下,幾乎要站不穩了,嘉幫著扶了一把,才發覺那藥渣已積攢了許多,不愈發憂心。
一進門,太皇太后真的是老了,皮枯皺地像池邊的柳樹一樣,連從前最是驕傲的一頭烏髮,如今也大半霜白。
大約是剛喝了藥,半倚在床頭,閉著眼休憩。
芳嬤嬤想要起,可嘉搖了搖頭,只是坐在下首,拿釺子靜靜地撥弄著爐火。
蕭桓年紀尚小,對太皇太后並無記憶,看著姐姐低眉侍弄著爐火,也乖乖地坐在小榻上,好奇地看著那帳中斜躺著的老人。
室溫暖,燭火暗淡,蕭桓不知不覺便昏昏睡,正要睡過去之際,耳邊忽響起一個慢悠悠又蒼老的聲音。
“你來了?”
他了眼,發現那老婦人不知何時醒了,正慈善地看著他的姐姐。
“皇祖母。”嘉輕輕應了聲,倚到了的榻邊,“嘉不孝,許久沒來看來您了。”
太皇太后著的頭,並不生氣:“來了便好,哀家知道你的難。”
嘉抬起頭,看見太皇太后正戴著求來的平安符,心底不由得一暖,但目移到壑縱橫的面容,原本準備好的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太皇太后畢竟在深宮裡待了那麼多年,一瞥到那站在榻前的,便看出了的心事。
“這是桓哥兒嗎,竟長得這麼高了?”勉力笑著,主朝蕭桓招了招手。
蕭桓有些怕生,抓著嘉的袖子躲在後。
“這是皇祖母。”嘉了他的頭,蕭桓猶疑了片刻,還是站了出來,乖乖地跪下給太皇太后行了個禮。
“好孩子。”太皇太后一向喜歡孩子,看著他那悉的眉眼,有些嘆道,“不愧是兄弟,跟皇帝小時候長得真像。”
的確是像,桓哥兒和皇帝樣貌都隨了先皇,認真比較起來,他們雖非一母,但比親兄弟倒是還像。
一提到皇帝,太皇太后的神明顯好了些,話也多了起來:“皇帝從前未進上書房時一直養在哀家這裡,紅齒白的,格外討人喜,就是太過淘氣了些,日里兩個太監並三個嬤嬤追在他後,都趕不上他的腳,一不留神便不見人影了。往往等到日上中天了,才滿是汗地回來,頭頂上沾著枯草,臉頰卻紅撲撲的,人不忍心責罵……現在一想起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那麼多年,皇帝都已經登基了啊。”
太皇太后看著窗外那座總是被他攀爬的假山,眼神中有幾分懷念。
嘉微微抬頭,沒想到如今總是冷著臉的人從前還有這一面。
太皇太后緩緩收回眼神,落到了蕭桓上,越看越閤眼緣,忍不住拉著他的手拍了拍,只是這一拍恰好及到傷,蕭桓下意識地回了手臂,躲到了嘉懷裡。
“這是怎麼了?”太皇太后敏銳地覺察不對,笑意凝固在了角。
嘉沉默地領著他跪下,鄭重地磕了個頭,才把他的袖子捋起來:“皇祖母,嘉本不想打攪您養病,但這次實在是沒辦法了……”
太皇太后看著那猙獰的傷痕,緒一激咳嗽了幾聲,嘉忙幫著的背,才平歇了下來。
“怎會出了這樣的事?”太皇太后有些心疼,枯皺的手指幾乎不敢去那傷口,“是如何傷的?”
“從上書房回來便是這副樣子了。”嘉垂著頭,聲音一點點低下來。
太皇太后在深宮中待了那麼多年,便是無所出,依舊能穩坐後位,顯然不是等閒之輩,話說兩句便已然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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