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旬，國醮正式開始。莊衾為國師，自然要回朝。為示隆重，道門但凡有頭有臉的人都有到場，葉甜也有些想去，畢竟國醮是件盛事，難得上一次。
出乎意料的是，於琰真人託病未往，道門眾人都明白——他這是當真想將道宗的重擔到容塵子肩上了。
清虛觀，於琰真人同葉甜對坐飲茶。於琰真人考較了一些典籍、道法，葉甜均對答如流，他山羊鬍，十分滿意，“紫心道友命好，門下三個弟子都能有所就。九泉之下，想必他也能安心了。”
葉甜略作謙遜，於琰真人轉而又道：“這次國醮場面有，你也前去吧，見見世面也好。”
葉甜也有自己的難，於琰真人慧眼如炬，“清虛觀的事你不必擔心，容塵子主持完本次國醮事宜，道宗眾人必然前來清虛觀相賀。近日貧道也無事，就留在清虛觀，你也可放心前往了。”
他在清虛觀，確實應當萬事無憂。葉甜也就放了心，“那……晚輩就去往宮廟啦，清虛觀的事，就有勞真人了。”
於琰真人淡笑著揮手，“去吧。”
下午，葉甜備好行囊準備下山，臨走時再去看了看河蚌，見在午睡，也沒有打擾，只是再三叮囑清韻要好生照看，不可大意。
而葉甜走後，河蚌的苦日子就來了。
起初幾天，於琰真人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河蚌的所在。容塵子平日管教有方，清虛觀各 小道士早已習慣了各司其職、各行其是。如今即使他多日不在，清虛觀事務也算是井然有序。
於琰真人將宮觀各都檢視了一番，本無大事。真正令他生怒的是一件小事——觀中居然有人私做葷菜，且一日數餐。他當即便抓獲了正在廚房開小灶的玉骨，“道觀乃清修之地，豈可擅設葷腥？”
玉骨自然是認得於琰真人，但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以往觀中為河蚌開小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從未有人反對過。只得強笑道：“小子拜見真人，真人有所不知，奴婢主人不喜素食，所以每日里多會加點葷菜。以往知觀在時，也是知道的。”
千錯萬錯不該將容塵子抬出來，果然一提容塵子，於琰真人立刻火冒三丈，“豈有此理！他為知觀，竟公然罔顧道門清規，全然不將禮法放在眼裡！”他對垂首站在一旁的一眾小道士怒道：“今日之後，觀中任何人飲食皆統一規格，任何人也不得特殊照顧。還有，以後膳堂用飯時間晨間半個時辰，中午一個時辰，晚上一個時辰，過時之後一律不再開放。”
其實道門爐鼎有條不文的規定，除了使用者院落以外，宮觀之不許隨意走，以免惹人非議。不管什麼時候，爐鼎都是一個讓人十分尷尬的存在。也就是貧窮人家的兒，為了吃一口飽飯，賣方士。平日裡雖不說苛待，地位卻著實可忽略不計。
也難怪於琰真人見容塵子帶大河蚌一併出行會諸多不滿。
但河蚌是個例外，待在容塵子臥房的院子裡不是因為不許走，而是懶得。當然了，這是在食充足的時候。沒過兩天就發現所有好吃的通通都不見了。一日也只有三餐，且都是素菜和饅頭，偶爾有包子還是白菜餡的！
何況睡覺時間本就不在飯點，每次醒來飯菜都涼了，那個時候膳堂也關閉了，也沒去熱。次數多了，難免就歪著腦袋看前來送飯的玉骨。玉骨哪敢惹，慌忙就將觀中的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於是這個豔高照的午後，河蚌終於走出了容塵子的院子。那時候香客往來不絕，小道士們都進出忙碌。穿了一件黃的薄綢，沒有披肩紗，僅有兩綢帶叉繞過玉頸，在脖子後面懶懶地打了個蝴蝶結。
薄綢下襬極寬大，質地更是輕薄，行走之間裾飛揚如繁花怒綻，腰卻勒得極，前以白細紗滾的邊，如今未披肩紗，便出一大片溫潤如玉的，人纖瘦，鎖骨形狀優，雙肩更是勝雪。一路行走，惹得一些香客眼球呼之出。
那時於琰真人在房打坐，觀中無事時小道士們是不敢打擾他的。河蚌卻不管那麼多，一腳踹開房門。而於琰真人比容塵子更保守古板，哪裡見過這般不知廉恥的裝束，差點就吐了。河蚌卻不管這些，瞪著大大圓圓的眼睛，十分生氣，“老頭，你為什麼剋扣本座吃的呀？”
於琰真人氣得手腳直抖，“你你你……難道你竟不知爐鼎不許隨意走的規矩麼！”
河蚌莫名其妙，“不知道呀，為什麼不許走？”在屋子裡上躥下跳，將書架、書案俱都踩了一遍，“為什麼不許走？”
清韻急忙進去想先哄出去，哪裡肯聽，給什麼吃的也不走。於琰真人怒而拍桌，“胡鬧，這何統！清韻，立馬將趕下凌霞山，不得再踏進山門半步。日後汝師問起，讓他前往天府責吾！”
清韻也是暗暗苦，只得 低聲勸這位形同師公的長輩，“真人，其實平日裡不這樣，且待在家師院子裡甚出來。這次只是了，您看不如還給單獨做點吃的……”
話未落，河蚌已經嚷開了：“你這個老頭好不曉事，我出門難道還要經你同意嗎？我又不是你養的！我就要出門，就要到走！你算個球，好好的自己府不住，跑來這裡撒野，還真把自己當盤菜啦？格老子的，再敢拍桌子，剁了你的手！”
於琰真人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清韻急急拉住河蚌，“師孃，說兩句師孃，先回房裡好嗎？我保證，一會兒就給做吃的，不不，馬上就做。您先回去吧。”
河蚌橫眉怒目，“不回！就不回！”
於琰真人恨不得打一頓，又覺得有失份，當下手腳抖，“拖下山去，拖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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