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清虛觀是不過的,至不喝臘八粥。河蚌不樂意,從早上起就纏著容塵子要帶下山喝粥。容塵子本是和迦業大師等人一併研究莊衾那幾條小鳴蛇,這會兒也被纏得不勝其煩。但又氣,一吼又要哭。容塵子只有哄:“粥什麼時候都可以喝,對不對?你先和清韻他們去玩,改日貧道帶你下山便是。”
諸小道士都低著頭,生怕被師父點去陪這河蚌。河蚌本就是個小孩子,當下就不要臉了,抱著容塵子的就要哭。容塵子急忙將扯起來,正板起臉來要訓,後一個聲音朗聲道:“既然知觀無暇,不若就由在下代勞吧。民間風,在下也經久未見,正好陪盼盼走走。”
江浩然一臉微笑著向河蚌出手來,河蚌避回容塵子懷裡,一臉嫌惡:“誰要和你一起?討厭!”
又回纏容塵子,容塵子終於忍不住:“好吧好吧,你先換服,稍後貧道帶你下山。”
河蚌這才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就回臥房換服。今日又穿了那件長長的白羽,足上金鈴叮嚀作響,跑將起來時羽散開,像一團越滾越遠的小雪球,活潑俏皮。容塵子的神無奈中暗藏一溫暖,對著那背影凝視良久,方深深地嘆了口氣。
河蚌很愁,的服容塵子嫌棄,覺得簡直是暴得近乎傷風敗俗,葉甜倒是有裝,又嫌棄太過嚴肅死板。容塵子又不同意著道的裳——這河蚌扮男裝也是清俊俏麗,又連走路都恨不得粘在他上。一位道長和一個俊俏道相擁走在路上……容塵子不敢想象路人的目。
選來選去沒有合適的服,河蚌嘟得老高:“你就是不想帶人家出去!”
容塵子是秀才遇到兵,只得低聲哄:“我哪裡不願帶你嗎,要不你變河蚌,貧道抱你下山。”
大河蚌一聽,這主意倒也不錯,還不用走路,這才允了,高高興興地隨他下了山。
戌時末,容塵子抱著河蚌下了山。臘八節在凌霞鎮本是個很重視的日子,容塵子走過長街弄巷,越走面越凝重。河蚌也覺得有異,從容塵子懷裡探出頭來:“知觀,都沒有人賣臘八粥嘛!”
長街上空空,家家關門閉戶,連零星燈都瞧不見。繁華的凌霞鎮,驟現蒼涼衰敗之象。寒風割面而來,容塵子用鮫綃將河蚌打個包袱背在上。河蚌還扭來扭去的不依,容塵子拍拍它的殼:“乖。”
他行至一戶人家,舉手敲門。天氣滴水冰,屋簷太矮,上面凝結著手腕的冰稜。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嘎的聲響,無人應答。容塵子的心直往下沉——如今道門的人俱都聚在長崗山,難道凌霞鎮……出了什麼事?他神思一閃,突然臉大變——當初李家集瘋狗食人之事,也離奇失蹤,當時自己因河蚌的事擱耽,竟一直再未想起。若那瘋狗同鳴蛇確有關聯,此刻李家集恐怕也是厄運難逃了!
他用力推門,冷不防那門卻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婦人開了門,穿著棉夾襖,頭上還包著黑的頭巾,牙掉了許多,說話也關不住風:“誰呀?”
容塵子不由倒退了一步,見是個老人家,又換了個和氣的神:“老人家,行路久了,想討口吃的。”
老太婆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打了個哈哈:“瞧我這老婆子,竟然讓客人站在門口,進來吧。”
屋子十分窄小,老婦人點了一盞油燈,燈影搖晃間,可見泥牆、瓦屋,容塵子在桌前坐下來,突然就是一皺眉——桌上塵土佈,顯然是久無人打掃了。
他皺著眉,不過片刻,老婦人端上來一碗冷粥,容塵子一聞,都餿了。他用筷子攪了攪粥,右手剛一掐訣,那婦人已然撲上來,容塵子倒也不俱,右手寶劍一現,直接將穿了個心涼。還在地上扭,大張開,裡面緩緩爬出一條白底黃花的三眼蛇,剛探出個蛇頭,容塵子一劍斬落,蛇皮太韌,只斬出一道淺淺的痕。那蛇也兇悍,張著噴出一道毒,容塵子側避過,毒噴在舊木桌上,木桌瞬間就被蝕出了幾個。
就這麼一避之下,那蛇全都自人爬出,尾一甩,快若閃電般撲過來。容塵子舉劍正要相迎,那已撲至他面門的三眼蛇突然裂碎片。像被龍捲風寸寸撕裂,最後連蛇骨都斷幾截。
容塵子被濺了一頭一臉的,只得將河蚌放在地上:“你早知道凌霞鎮出了事?”
包袱裡河蚌聲音沉悶:“我只是在想三眼蛇久無靜,會不會是在長崗上擺個疑兵之計忽悠我們,唔……現在看來凌霞鎮好像真的出事了。”
化為人形,仍然結水為裳,但容塵子這會兒沒功夫理會“暴得簡直傷風敗俗”的著,他眸黯淡:“我清虛觀建觀於此,竟讓百姓遭此大難……”
河蚌將小手搭在他肩上,乎乎的子輕輕蹭他:“其實這世界本就是適者生存,知觀不必自責。何況這時候我們應該看看哪戶人家沒有做臘八粥!臘八節不做臘八粥的,肯定是三眼蛇!”
“……”容塵子將房裡諸都探查了一番,也是嘆息,“這般辨妖方法,也算是曠古絕今了。”
他牽著河蚌挨家挨戶敲過去,一路上只有五戶人家做的臘八粥,另有一戶實在清苦,卻也用酸蘿蔔加幾豬代替了。容塵子也悟出道理——看來這三眼蛇還真不知道過節。
有時候家裡做了臘八粥卻有行為躲閃的,大河蚌就把一家人集中到一塊,一個一個地問,那些問題也是五花八門,比如:“端午節要吃什麼?”“元宵節吃什麼?”等等。
答不出來的就用風裂殺死,死後一看,俱都是三眼蛇的。
容塵子雖覺萬分荒唐,但見確實有效,也不曾阻止。二人一路行至街尾,三眼蛇殺了只怕不下五十條。河蚌也有些累了。容塵子傾抱起:“看來須將剩餘鎮民集中至清虛觀,待蛇患過去再說。”
河蚌乖乖地呆在他懷裡,足上金鈴叮嚀作響,在夜間聽來十分清晰:“知觀,人家累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