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私相會 我冷，你來給我暖暖
牢房深的嗚咽聲似有還無, 像被溼的牆壁吞了去，只餘下鐵鏈偶爾的“咯吱”響。
宋元琅糙的掌心裹住兒冰涼的手指，腕間鐐銬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莫哭……”他咧開乾裂的, 卻扯痛了顴骨上的傷，“比起上陣殺敵，這點傷算不得什麼，爹爹無恙，家裡……一切都好嗎？”
宋昭將哽咽咬碎在齒間，知道他真正想問的是誰，便道：“家裡一切都好，阿宴也好，四叔等在外面, 避嫌不得，請父親放心。”
“阿宴……”宋元琅抖了抖，聽懂了兒的話，越發覺得愧疚起來：“是阿爹對不起你，你有心疾舊傷，不得凍，還是早些回南州的好，爹爹不會有事的。”
都被打死牢豈能無事？宋昭不知其中因由，只當是宋元琅安的話。
剛剛在刑部所見所聞, 越發令覺得父親凶多吉，不悲從中來, 強忍著淚意道：“父親放心，孩兒是奉旨進京，昨日已進宮面聖，陛下還賞了孩兒兩壇酒……”
遂把此前種種簡要說了一遍, 略去了九鳴和碧落崖尋九葉靈芝草的經過，只說是發現刺客蹤跡，尋到了六嶺村，順藤瓜查到了囤積的大量兵，才被陛下召進盛京問話。
宋元琅聽罷，佈滿老繭的拇指在腕間輕輕一按，欣道：“前對答尚可。”
“孩兒不知案子緣由，不敢貿然請求陛下開恩，大理寺和兵部那裡，孩兒打聽不到任何訊息。父親，江州一事，到底有何？”
面對兒的追問，宋元琅卻道：“此案牽扯頗深，阿宴還是不要問得好，為父行的正坐得直，上對得起陛下，下對得起大梁黎民百姓。”
“孩兒深信父親的為人，斷不會私聯叛軍，放任竟陵王私逃這種事，其中必有緣由……”宋昭還是想問清楚，以便為父親翻案。
“不必再提，你明日就回南州去，”宋元琅突然打斷了宋昭的話，聲音陡然提高，“為父何須你個小兒輩心！”
這時，隔壁牢房聽得靜，從稻草中衝出一個人影，扶著鐵欄杆出了手，“世子，世子！”他急急呼喚著，手腕上的鎖鏈“嘩啦嘩啦”作響，打碎了父兩人的僵持。
“蔡叔？”宋昭向旁邊走了兩步，抓住了那人的手。這手寬厚有力，虎口上有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常年習武所致，是忠勇侯左膀右臂副將蔡擢。
“莊叔呢？我帶了一些冬，給你們寒。”宋昭朝稻草裡看了看，卻見副將莊弘濟仰面躺在稻草上，一不。
“他無礙，”蔡擢眸一閃，頓了頓道：“世子既能面聖，當能為我等翻案，世子，原本我們在江州……”
“蔡擢，住口！”宋元琅忽然斥了一聲。
蔡擢立刻噤聲，眼底卻一閃即逝。他糙的指節突然扣住宋昭手腕，藉著咳嗽的遮掩，指尖在掌心急書“太子”二字。
宋昭一怔，不聲地捲起了手指，彷彿怕那兩個滾燙的字從指中溜走一樣。
蔡擢在手心一點，張了張，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求他！”
然後扭頭大聲道：“侯爺不讓末將說，末將偏要分說給世子聽聽，我們圍城半年有餘，本就不慣北地嚴寒，大軍死傷者眾多，天寒地凍，還食不果腹，斷了糧草……”
話還未說完，便被趕來的獄卒打斷，“宋世子，時間到了，請回吧！”
“蔡叔，你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莊叔，等有機會我再來。”
宋昭眼看再不能拖延，只得匆匆代幾句，隨後看向父親滄桑的面容，深深揖了一禮，“父親保重，孩兒定會為父親翻案，早日接父親出去。”
“阿宴！為父不用你管，速回南州去！”
宋元琅枯槁的雙手猛地穿鐵欄，鐐銬在腕骨上刮出森然痕。可那道纖瘦背影始終未停，素袂掠過溼石牆，決絕無聲，像柄出鞘的劍斬斷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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