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鉞好似斥責了一句,佳寧郡主的聲音便低了下去。
斷斷續續中,有句話忽然飄進了宋昭耳中,“太子哥哥,……被忠勇侯世子迷住了,將藏在了東宮裡,本郡主倒要看看,那廝有何特別之……”
腳步聲漸近,彷彿朝殿奔來。
宋昭急忙換了一套服,方才那套被蕭鉞撕扯得發皺,肯定不能穿了。
“放肆!”只聽蕭鉞一聲怒喝,“來人,將郡主拖出去。”
“太子哥哥,你這般護著?憑什麼……”
“……哪裡聽的混賬話?”
“……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是我聽國公府鄭明瀾說的……”
殿外的哭鬧聲漸漸消散在風雪中,宋昭著銅鏡中的自己,一襲月白錦袍,青束男子發冠,腰間懸著宮絛。確實紅齒白,男生相,這副模樣,能勾住太子殿下的心嗎?
宋昭下意識過宮絛,上面的暗紋還是茯苓親自給繡的,方才被蕭鉞咬住……指尖輕輕掠過,彷彿還能到殘留的溫度。
“宋……世子?”嘉公主掀簾而,見到時先是一怔,隨即抿一笑。低聲道:“佳寧被父皇慣壞了,向來口無遮攔,昨日在鎮國公府上被三小姐針對,今日就編排出這等混賬話,你莫放在心上。”
宋昭抱拳行禮,袖垂落間出一截素白手腕,“微臣,見過嘉公主。”
“平吧,這裡沒有外人,宋世子自在些便好。”嘉公主徑直走進來,掠過側坐在靠窗的棋榻上,指尖拂過棋盤未散的殘局。
“世子好雅興,”好似隨口問道,“這白玉棋子……很像皇兄的棋風。世子也喜歡下棋?”
宋昭目微凝。這位看似弱不風的公主,落座時卻準猜出蕭鉞執白子。垂眸答道:偶爾打發時間罷了,談不上喜歡。”目不自覺打量起嘉公主來。
姿纖細,如弱柳扶風,面上施著厚重的宮,將原本的容盡數掩去。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角總噙著三分溫順笑意。說話時眼尾微垂,眸卻如三月春水,漾著令人不設防的波。
宋昭記得梅園初見時,嘉也是這般低眉順眼的模樣,卻在鄭貴妃要將許配給時,攥著團扇的手指發抖,“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盞。
殿外風雪未歇,方才佳寧郡主在廊下那般鬧騰,嘉卻始終未說一句話,此刻安坐殿中,更像是特意衝著來的,不知意何為。
嘉似是察覺到的目,回眸淺笑,厚重的宮也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流。指尖輕棋盤,狀似無意道:“世子可知,這白玉棋子產自北方的瀚朔部,是去年鄭國公進獻的貢品!”
宋昭心頭微。
嘉此舉,分明是在暗示鄭國公府與瀚朔部的關聯。但見不聲地執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輕輕轉:“世子見多識廣,定然知曉這白玉棋子再好,終究不過是局中之,不由己罷了!”
話落,忽然角笑意加深。傾靠近宋昭道:“可下棋之人,總要看清全域才好。世子棋藝高超,想必最懂這個道理。”
輕聲語,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試探和示好。
“公主謬讚了,”宋昭沒有拒絕也沒有應承。
宋昭在東宮中的這幾日,方菱姑姑藉著看若水的名義,來過一次。在來閣盤桓了大半日,將宮中各的秘辛一點一點地灌進了腦子裡。宋昭猜出太子的意圖,耍了脾氣。蕭鉞一邊要著,一邊哄著,讓慢慢接管後宮諸事。
這嘉公主世可憐,生母不過是茶房的宮,有幾分姿,得了永慶帝的寵幸。可惜,福薄,還未晉升位份,便死了。嘉自小在鄭貴妃邊長大,子弱,不得貴妃歡心。婚事,更不可能隨心意。
借棋子喻自己不由己,尋太子庇護,卻不直接找蕭鉞,而是找來了來閣,這就很耐人尋味。莫非這位看似弱可欺的公主,骨子裡藏著的,是一顆忍蟄伏的心?
“咔噠”一聲,白子落在棋盤上,在寂靜的殿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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