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面對 那夜,你不記得了嗎?
遠傳來更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巫醫枯瘦的手指搭在宋昭的腕間,久久未。診完左手,又示意宋昭出右手。燭下,老人佈滿皺紋的臉愈發顯得沉,眉頭鎖。
“婆...婆婆...”宋昭的聲音有點抖,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的嚨發,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像是被推上了刑場的囚徒,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巫醫沉片刻,緩緩道:“憂思鬱結,心火盛,加上心脈損的舊傷,”抬眼看向宋昭,目如炬,“夜不能寐,驚悸多夢,可是如此?”
宋昭慌忙點頭,“除此之外呢?就沒有別的了?”不是說避子湯來不及了嗎…
“有,許殘毒,倒是無礙,待會讓楚楚給你煎一副藥。”巫醫自顧自地道:“不是有保心丸嗎,你怎麼還能讓自己中毒?”
保心丸起初是巫醫和楚楚為煉製的補藥。以天山雪蓮為君,輔以千年人參、冬蟲草、麝香等珍稀藥材,經九九八十一日煉製而。服之清心火,養心脈,安神定志。
後來建立永安堂,深知人心之微妙,越是難得之,越能勾起貪念。便散佈訊息,稱此藥乃巫醫一脈單傳,需在月圓之夜以九種珍稀藥材煉製,一年只得百粒。又讓人在茶樓酒肆間傳頌,說某某富商重金求購不得,某某貴人因得此藥而重獲新生。
保心丸聲名大噪,宋昭卻故意將出售的日子定得飄忽不定,有時提前,有時延後,更添幾分神秘。每次開售,僅放出三五粒,引得眾人爭搶。價高者得,一粒藥丸的價格竟被哄抬至千金。
宋昭訕訕道:“那日出門倉促,忘記帶了。”
巫醫從藥櫃深取出一隻雕花紅木匣子,從中取出幾粒藥丸放宋昭的荷包中。那藥丸裹著薄薄的蠟紙,折得整整齊齊,像極了兒時街邊賣的松子糖。叮囑道:“這藥雖不算稀罕,但關鍵時刻能護你心脈,千萬別再忘了帶。”
宋昭低頭看著荷包,指尖到那幾粒藥丸,出一抹笑意,這些在眼中“不算稀罕”的藥丸,早已被包裝千金難求,權貴們爭相追捧的“靈丹妙藥”。
抬眼看向巫醫,見鬢角又添了幾縷白髮,袍上還沾著草藥的清香。一如既往地專注,不是在草廬中侍弄那些藥花葯草,便是來別院為宋晏施針換藥,彷彿世間紛擾都與無關,真正的超凡俗,神醫一般的人。
宋昭將荷包收好,低聲道:“婆婆放心,這次我一定記得帶。”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那……避子湯的事,當真來不及了嗎?”
巫醫抬眼瞥了一眼,拿著藥杵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避子湯傷,事後服用才有效,你現在才想起來,還有什麼用?”
宋昭臉一紅,角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荷包的繫帶,耳燒得發燙。
巫醫嘆了口氣,放下藥杵,語氣緩和了些:“你還是完璧之,要什麼避子湯?之前教過你的診脈之法,連脈都辨不出了?”
聽到這話,宋昭猛地抬起頭,眼中的忐忑瞬間化作了釋然,臉上也漾起一笑意。快步走到巫醫邊,挽住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撒的意味:“婆婆教訓的是,是我學藝不。這不是……時日尚淺,我怕自己診錯了嘛。”
巫醫搖了搖頭,“你啊,心思太重,反倒把自己繞進去了。”又狀似無意道:“若真的懷了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宋昭先是迷茫地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恍惚,彷彿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垂眸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方才婆婆說避子湯為時已晚時,我……我竟有一瞬間覺得,若是真的有了,或許也不是壞事。甚至想著,或許可以生下來。”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巫醫,眼中帶著幾分困和無措:“可現在冷靜下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心裡得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過氣來。”
如果阿弟一直不醒,這個侯府世子就要一直扮下去。為防止份揭穿,或許不會婚,可侯府必須有後,那麼生個孩子,現在不提,將來也會提上日程。父親在前線生死未知,朝廷對宋家軍虎視眈眈,沒了父親,沒了宋家軍的庇護,阿弟怎麼辦?
巫醫眼中有流閃過,拍了拍宋昭的手,“別想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婆婆,阿弟還能醒過來嗎?”宋昭聲音悶悶的,像以往的所有日夜那樣,一遍遍地問巫醫。
“快了,只要找到九葉靈芝草,就有希。”巫醫安宋昭。
直到宋昭離開了許久,巫醫還怔怔沒有回神,撒謊了。
九葉靈芝草救不醒宋晏,卻能救西院那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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