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他低聲音,"勾結巡捕房吃黑錢?"
顧承硯的指節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
他拿出從枕頭底下取出並儲存的碼頭記錄,想起山本那批染布機報關單上的"民用紡織機",實際是日本軍部特供的高速染裝置——這是能把日商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他抬眼時目沉得像深潭:"王記者可見過咱們手染湖綢的纖維?"不等對方回答,他轉向蘇若雪,"若雪,取那匹被山本價的次品來。"
蘇若雪轉時月白衫角帶起風,很快捧著匹湖藍綢子回來。
顧承硯展開布料,指尖劃過細的經緯:"山本說這匹布牢度不夠,到三價收。"他從袖中出個銅製放大鏡,"可您看——"他把放大鏡按在布面,"植靛藍滲進每紗線,洗十次都不掉。
反倒是他賣的東洋布......"他出張皺的碎布,"這是從碼頭上撿的,化學染料只附在表面,曬半個月就發灰。"
王記者的筆尖在紙上疾走,結了:"顧是要告訴百姓,不是國貨不好,是有人故意抹黑?"
"更要的是。"蘇若雪忽然開口,算盤珠子在指下撥得噼啪響,"東洋布便宜,是因為山本拿了租界工部局的補。
咱們顧家綢莊上個月的稅單比他多三,這公平麼?"推過兩本賬冊,封皮上還沾著墨漬,"王記者若不信,可去工部局查備案。"
王記者的鏡片蒙上層霧氣,他猛地站起來,公文包帶勾翻了茶盞,茶水在桌沿積小潭:"顧、蘇姑娘,王某今晚就寫稿!
標題我都想好了——《誰在抹黑國貨?
上海灘綢業黑幕調查》!"他抓起賬冊就要走,又頓住,"對了,能拍張您二位站在染缸前的照片麼?
要那種......"他比劃著,"像《申報》頭版《鐵廠工人造大炮》那樣的,有煙火氣,有底氣。"
顧承硯看向蘇若雪。
正低頭收拾被茶水打溼的桌布,耳尖泛紅:"我穿得素,怕是上不得相。"
"就要素的!"王記者掏出相機,"您捧著賬本,顧拿著染布,背景就用後堂那口新改良的染缸——這才是咱們中國商人該有的樣子!"
三日後,《申報》頭版的照片裡,顧承硯挽著袖管,手裡攥著半乾的湖綢,蘇若雪站在他側後,指尖搭在算盤上,兩人後的染缸正騰著白霧。
標題用頭號黑字:《國貨醒獅初吼:顧氏綢莊揭開日商價黑幕》。
顧家綢莊的前堂得水洩不通。
阿強舉著報紙當幌子,嗓子喊得發啞:"都來看都來瞧!
咱們手染綢子比東洋布經洗三倍!"老主顧張太太著報紙角,扯著顧承硯的袖子:"我家那床陪嫁被面就是顧記的,三十年了還跟新的似的!
早說嘛,省得我前兒差點買了東洋布!"
蘇若雪坐在賬房裡,算盤珠子撥得比往日快三倍。
數著銀錢,聽著前堂的喧譁,角怎麼也不下去。
顧承硯掀簾進來時,正把最後一疊銀圓碼進屜:"這個月進項比上月多了五,連李老闆的染坊都跟著漲了三。"
“山本一郎向來睚眥必報,這次咱們揭了他的黑幕,他不可能坐視不管。”顧承硯皺著眉,手指敲了敲窗臺上的《申報》,“山本這兩日沒靜?”
此時,山本一郎在他的辦公室裡,看著報紙上的報道,氣得把報紙一團扔在地上。他召集手下,商議著如何反擊顧承硯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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