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穿過綢莊窗欞，在青石板上切出金亮的稜。
蘇若雪推開正廳門時，顧承硯正對著茶盞出神——盞中浮著片半沉的茉莉，像極了髮間那朵被晨打溼的。
“承硯。”的聲音裡帶著未褪的急，袖口沾著法租界老樓的牆灰，“那筆錢的付款方查到了。”
顧承硯抬眼，見指尖著張被汗浸得發的紙，上面“華信實業”四個鉛字洇模糊的團。“註冊地址在福煦路17號公寓，”了發乾的，“樓裡茶房說，最近總見個戴灰禮帽的男人，帽簷得低，可我...我認得出那走路的姿勢。”
尾音輕得像嘆息。
顧承硯卻如被雷劈——周慕舟。
那個蘇若雪的前未婚夫，那個在退婚宴上摔了顧家聘禮，轉頭就投了日商的偽君子。
他的指節抵在桌沿，骨節泛白。
三年前祠堂裡，蘇若雪攥著退婚書的手也是這樣抖。“我去查。”他說，聲音沉得像了塊鐵。
蘇若雪突然抓住他手腕。
的指甲掐進他皮，像要把所有不安都進去：“福煦路那棟樓有巡捕房的人值，你...我扮水電工。”顧承硯反握住的手，拇指過腕間那道舊疤——去年為護他擋刀留下的，“阿福在法租界認識修表匠，能搞到工作證。”
半小時後，顧承硯站在福煦路17號樓下。
藍布工裝沾著機油，竹編電工包墜得肩膀發沉。
樓門玄關的銅獅子裡叼著“住戶勿擾”的木牌，門房老頭正靠在藤椅上打盹，收音機裡咿呀唱著《何日君再來》。
他低頭看錶——三點十七分，和蘇若雪打聽到的“禮帽男”慣例出門時間分毫不差。
樓梯間瀰漫著黴味，第三層轉角的窗欞破了道，風捲著梧桐葉撲進來。
顧承硯數到402室，出電工包裡的鐵。
鎖芯轉得很慢，他額角沁出汗，想起現代給學生講“商業間諜門”時的調侃：“必要時，會計學教授也得會點技活。”
“咔嗒”。
房間比他想象中凌。
書桌上堆著半開的賬本，菸灰缸裡躺著半截雪茄——和周慕舟書房裡的“哈瓦那特製”一個牌子。
顧承硯蹲在牆角的保險櫃前，指尖順著碼盤紋路索。
蘇若雪說過，華信實業的註冊時間是民國二十三年三月，和那筆異常匯款相隔兩月——他試了“0323”。
鎖開了。
最上層是疊照片，顧家綢莊的倉庫、碼頭卸貨的工人、賬房視窗的蘇若雪。
顧承硯結滾，翻到最底下，一張牛皮紙信封上用紅筆標著“黑鳶尾·階段二”。
他展開紙頁的手在抖。“做空清單”四個字刺得他眼睛疼，第二行就是“顧氏綢莊”，旁邊批註：“借棉紗跌價造勢，聯合租界報館抹黑質量，三日走所有銀號押款”。
樓外傳來皮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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