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正把從碼頭帶回來的牛皮包倒空，半卷油布地圖“唰”地展開，與沈清瀾給的標記圖完全吻合。
的指尖拂過虹口味噌湯店的紅圈，又移到閘北紡織廠的藍點，突然停住了：“前個月收購點被砸的時候，我查過賬——損失的生量，恰好夠換三船鎢礦石。”
顧承硯的後頸湧起一涼意。
他抓起桌上的算盤，銅珠撞的聲音彷彿敲在神經上：“鎢是製造武的關鍵，日本商人用東北的柞蠶換我們的戰略資源……霍夫曼計劃，本不是商業合作。”他突然掀開窗邊的舊綢布，月進來，照見地圖角落極小的鉛筆字——“工業火種”。
“儲存工業火種。”蘇若雪輕聲念出顧承硯懷裡那封信的最後一句，眼尾微微，“沈清瀾給的地圖示記，全是日本和德國試圖控制的工業節點。他們要的不只是資源，是要讓上海的工廠變戰爭機的零件。”
顧承硯突然握住的手。
蘇若雪的指尖還沾著牛皮包的銅鏽味，他卻覺得那溫度燙得驚人：“若雪，明天我要去會會華俄道勝銀行的代表。”
清晨的法租界還籠罩在薄霧中，顧承硯的呢子大下襬掃過銀行臺階的水漬。
他盯著玻璃門懸掛的“德意志銀行”銅牌，結了——這是德國在遠東最重要的金融樞紐，也是信裡提到的137號賬戶所在之。
“顧東家大駕臨。”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從旋轉門裡走出來，金眼鏡後的目掃過顧承硯袖釦上的顧氏家紋，“聽說顧氏綢莊要開拓歐洲市場？”
顧承硯跟著他走進大理石大廳，皮鞋跟敲出清脆的迴響：“正是。上個月在倫敦的展銷會上，英國貴族對我們的蘇繡讚不絕口，可船運本……”他突然停住，視線落在對方袋裡出一角的信箋——和碼頭牛皮包裡的德國商會信箋紋路一模一樣。
銀行代表的手不自然地了袋：“顧先生是想談低息貸款？我們針對華資企業有特別條款……”
“霍夫曼先生最近還好嗎？”顧承硯突然轉換了話題。
他注意到對方端咖啡的手一抖，褐在骨瓷杯沿晃出細微的痕跡。
“霍夫曼經理？”代表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前天說要去北平考察礦業，臨行前還說上海的綢生意……”
“礦業？”顧承硯挑了挑眉，“可霍夫曼先生上個月還和我說，對我們的蠶加工技很興趣。”
代表的結上下滾。
他低頭喝咖啡時，鏡片後的瞳孔了針尖——這個顧東家，怎麼會知道霍夫曼私下接過綢莊？
顧承硯看著他耳尖泛起的紅，心裡的弦“錚”地繃了。
他想起昨夜蘇若雪在地圖上圈出的“北平礦務局”標記，突然明白了霍夫曼“考察”的真正目的。
晚間的綢莊室點著兩盞防風燈。
蘇若雪把白天抄下的銀行流水推到顧承硯面前：“137號賬戶這個月進賬三筆，都是東京‘大和產’匯來的，備註是‘生採購’。”
“可他們本不需要採購生。”顧承硯翻開沈清瀾給的報本，“東北的柞蠶產量足夠日本紡織廠用十年。這些錢，是買鎢礦的幌子。”
他突然抓起兩張信紙對著燈，水波紋與暗紋在燈影裡重疊某種圖案。
蘇若雪湊近，髮梢掃過他的手背：“像不像日本和德國兩國的國徽？”
顧承硯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想起現代教材裡的照片——1936年日本和德國簽訂《反共產國際協定》，表面上是意識形態聯盟，實際上是資源與技的換。
而上海，正是遠東資源流轉的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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