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著月白影即將消失在後門的影裡，間突然滾出一句：“你們既然知道是叛徒，為何不揭穿？”
這句話像塊淬了冰的石子，準砸在月白子的後背上。
腳步頓住，鬢邊白玫瑰的花瓣被雨氣浸得更，葉尖垂下來掃過鎖骨。
蘇若雪看見攥著傘柄的指節泛白，骨節間還沾著剛才掐時蹭上的靛藍染漬——和顧氏染缸裡的分毫不差。
“隸屬不同的上級。”子背對著，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上司...早已投靠日本人。”
倉庫二樓的木樑發出吱呀輕響。
顧承硯著牆到樓梯口，朗寧的保險栓在掌心出紅印。
他聽見蘇若雪的呼吸陡然一滯——那是強震驚時的習慣，尾音會輕輕往上挑半度。
而月白子的話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像是了太久的彈簧突然崩開。
“顧東家。”蘇若雪突然抬高聲音，目掃向二樓影，“這位姑娘說沈小姐的上司投了日本人。”
話音未落，顧承硯已經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的軍靴碾過碎玻璃的脆響驚得樑上麻雀撲稜稜飛，月白子猛地轉，袖中寒一閃——是把淬了毒的銀簪。
“別張。”顧承硯攤開雙手，出藏在西裝袋的商會燙金證件，“我無意介你們的鬥爭，但顧氏綢莊不能為你們博弈的犧牲品。”他指尖敲了敲心口，“上週染缸靛藍，損失的三百匹湖綢夠買半條黃浦江的船；前天碼頭棉紗被截，三十家織戶的機杼停了整三天。”
月白子的銀簪微微下垂，卻沒完全收進袖中。
盯著顧承硯前的商會徽章，眼尾的銀杏葉胎記在影裡忽明忽暗：“你想要什麼？”
“換。”顧承硯從西裝袋出一疊檔案，最上面是顧氏新研發的提花機設計圖，“我可以提供沈清瀾近三個月與日商往來的資金流水——這些是我讓人從滙銀行調的底單。”他頓了頓，“作為回報，白從此不顧氏產業，不擾商會運作。”
蘇若雪看見月白子的瞳孔了。
那疊檔案邊緣泛著淡金，是用商會專用的灑金紙裝訂的，在倉庫昏黃的線下像片碎金鋪的路。
子的指甲深深掐進傘柄的檀木裡，指腹上還留著剛才腕骨時的紅印——那是常年握筆的痕跡，指節有圈淡繭，像會計撥算盤珠磨出來的。
“三天前霞飛路咖啡館。”子突然開口，“沈清瀾說要幫你們搞到日商在閘北的倉庫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片被雨打溼的棉絮，“那倉庫裡存的不是棉紗，是三八大蓋。”
顧承硯的太突突跳了兩下。
他想起三天前沈清瀾紅著眼眶說“要為民族工業拼一把”時，指尖無意識挲著珍珠手包的搭扣——那是日商松本商會特供的款式，搭扣側刻著松本家紋。
原來不是疏忽，是故意出的破綻？
“。”月白子突然收了銀簪，傘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響，“但我要提醒你，沈清瀾手裡有份名單。”的目掃過蘇若雪，又落回顧承硯臉上，“足以改變上海格局的秘名單。”
倉庫掛鐘的銅擺晃過十一點。
顧承硯剛要再問，子已經轉走向後門。
撐著月白油紙傘出門檻時，雨幕裡突然飄來張泛黃的照片——是從傘骨隙裡出來的，邊角卷著，像被反覆挲過。
蘇若雪下意識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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