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攥包裹的手滲出冷汗。
看見周老的指節抵著桌沿，指背繃出青筋：“民國七年我在柏林領館當翻譯，林小姐常來送譯稿——梵語說得比德國人還地道。
後來才知道，那些《印度史詩選譯》都是幌子，真正送的是......”他突然低聲音，“報。”
“報？”顧承硯的瞳孔微微收。
他想起那封留學生會的信，想起“碼學”三個字，後頸泛起涼意。
“是，聯絡人。”周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發，“那年冬天突然不來了。
我們託在漢堡的線人查，說有人看見穿黑風的日本浪人跟著進了巷口......再後來，就沒訊息了。”
蘇若雪的指甲掐進掌心。
包裹裡的平安扣硌著的手腕，像母親在提醒什麼。
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周先生，您確定......是日本人？”
“不會錯。”周老從屜裡出個鐵盒，掀開時飄出陳年老紙的黴味，“這是最後一次來領館時落在我這兒的。”他攤開一張泛黃的剪報，頭版標題是日文的《大日本帝國在華經濟新策》，邊角用紅筆圈著“滬西紡織廠松本商社”。
顧承硯的手指過剪報邊緣。
松本商社——這正是沈清瀾丈夫所屬的日商財閥。
他想起昨夜倉庫裡那道月白影，想起沈清瀾珍珠手包上的家紋，所有線索在腦擰一繩。
“謝周先生。”他將剪報小心折起，“今日之事......”
“我明白。”周老摘下眼鏡拭，鏡片蒙了層霧氣，“林小姐救過領事夫人的命，這事兒在我心裡十五年了......”
離開福康裡時，天空飄起細雪。
蘇若雪的睫沾了冰晶，著顧承硯掌心的剪報輕聲道：“原來母親不是......”
“不是失蹤，是被滅口。”顧承硯替攏了攏圍巾，指尖到冰涼的耳垂，“若雪，我們去老碼頭。”
老碼頭的倉庫在暮裡像頭蟄伏的巨。
顧承硯握著蘇若雪的手過滿地碎磚，黴味混著江水的腥氣灌進鼻腔。
昨夜還堆著半人高的綢緞包，此刻卻空得能聽見風穿堂的聲音——連牆角的蛛網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看。”蘇若雪突然拽他袖。
青磚裡卡著張字條，墨跡未乾：“小心沈清瀾，在利用你。”
顧承硯的拇指抹過字跡。
是鋼筆寫的，運筆帶鋒，像過嚴格訓練的手。
他抬頭向倉庫高的氣窗——那裡還掛著半片月白緞子，被風掀起時出下面的暗號：三個叉的圓圈，是當年報組的聯絡標記。
“有人在幫我們。”他將字條摺好收進懷錶夾層，“但沈清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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