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瀾......”顧承硯突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袋裡的照片。
照片邊角被他出邊，火海里的背影卻愈發清晰，“上週主提出幫我們聯絡法租界的洋行，說能下松本商會的關稅指控。
現在想來，是想引我們把籌碼都亮出來。”
夜梟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你覺察到了？”
“太急了。”顧承硯照片，原主記憶裡那些被他忽略的碎片突然串線——沈清瀾總在他和蘇若雪討論綢莊改革時藉故離開，送的西洋懷錶比約定時間快了十分鐘，還有三天前堅持要“親自”押送那批運往蘇州的綢緞......他後槽牙咬得發酸，“在我們的商業佈局圖，好賣給霍夫曼。”
蘇若雪突然鬆開攥著信紙的手。
信紙飄落在地，月恰好照亮最底下那行字“硯臺藏鑰，承君一諾”。
蹲下撿起紙頁，指甲在“承硯”二字上劃出淺痕：“所以母親把鑰匙留給你，不只是因為名字。”
“因為我是外來者。”顧承硯彎腰幫理了理被風吹的鬢角，指腹過眼角未乾的淚，“原主的紈絝名聲是最好的偽裝，連松本商會都以為顧家東家只會逛戲園。”他的聲音沉下來，像塊在黃浦江底的老磚，“現在他們該知道，這塊磚裡藏著炸藥。”
夜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捂住左肋的手撤下時，掌心的在月下泛著黑紅。
顧承硯這才注意到，老者的藏青長衫幾乎被浸，地上的花已經洇到他們腳邊：“你傷得很重。”
“老傷了。”夜梟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當年在東北抗聯，日本人的刺刀比這深三寸。”他彎腰撿起蘇若雪腳邊的銀簪，簪頭還沾著他的，“碼本在端硯裡，那是你母親用半條命換的——裡面有松本商會走私片的船期，有霍夫曼收買的巡捕名單，還有......”他突然頓住，看向顧承硯的眼神像把淬了毒的刀，“還有當年害死你父親的真兇。”
顧承硯的瞳孔驟。
他想起穿越後在祠堂看到的父親牌位，香灰總被風吹，像有人在地下不安地翻湧。
原主記憶裡父親是墜馬而亡，但馬廄的老夥計曾嘟囔“那馬溫順得很”——原來所謂的“意外”，早被人寫進了碼本。
“反擊的第一步，是拿到碼本。”顧承硯蹲下，與夜梟平視。
老者眼裡的讓他想起課堂上講到張謇時，那些學生眼裡的熱——那是種能燒穿黑暗的熱，“然後，用他們的規則，拆他們的臺。”
蘇若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的指尖還帶著信紙的溫度，卻比剛才暖了些：“我和你一起去顧家老宅。”
“不行。”夜梟猛地按住手背，力度大得幾乎要碎骨頭，“青鳶的人已經追來，沈清瀾的眼線遍佈租界。
你帶著碼本，就是活靶子。”他轉向顧承硯，眼神里的熱燒得更旺，“你去老宅，我引開追兵。
若雪......”他結了，“若雪跟沈清瀾的人接過，留在你邊太危險。”
“那你呢？”蘇若雪的聲音突然拔高，像繃斷的琴絃，“你傷這樣，怎麼引開他們？”
夜梟沒說話。
他解下腰間的牛皮槍套，拋給顧承硯。
槍套裡的朗寧還帶著他溫，握把刻著朵褪的藍花——和照片裡火海里舉煤油燈的人，槍套上的花紋分毫不差。
“這是你母親的槍。”他轉走向貨倉後窗，月在他背後拉出細長的影子，“當年用這把槍，在碼頭殺退七個日本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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