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的夜風裹著溼冷的水汽鑽進領，青鳥的軍靴踩過青石板時特意放輕了力道。
他後跟著兩個幹的夥計，都穿著染了蠶沙的布短打——這是顧承硯特意讓人從綢莊染坊調的料子，混在蘇州河畔的蠶房群裡，連巡捕房的狗鼻子都嗅不出異樣。
“東頭第三間，窗欞掛著半乾的蠶網。”他低聲音，目掃過一排黑黢黢的房舍。
月在簷角凝結霜，映得那半幅蠶網像道銀邊，和三天前線人畫的暗號分毫不差。
門閂是用細鐵擰的，青鳥出隨攜帶的薄刃，輕輕一挑就開了。
屋的炭盆還燃著，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桑葉的清苦味撲出來。
牆角竹匾裡，蠶啃食的沙沙聲像落雨，老婦人背對著門，佝僂的影被爐火拉得老長。
“阿婆。”夥計小周先開了口，著帶吳語尾音的話，“顧氏綢莊收新繭，東家讓我們來討個養蠶經。”
老婦人的背僵了僵。
慢慢轉，銀髮在火裡泛著白，眼角的皺紋像被刀刻過，可那雙眼卻亮得驚人——不是普通老婦的渾濁，倒像深潭底下淬了把刀。
青鳥的手指下意識扣住袖中短刃。
他見過太多潛伏者，這雙眼睛太危險，危險得不像個姓埋名七年的老蠶娘。
“顧氏？”老婦人的聲音帶著砂紙過的啞，“顧家的東家，可是那位往蠶房鑽的？”
小周剛要接話，窗外突然傳來脆生生的喚聲：“阿娟嬸子！我帶了新曬的桑皮紙來！”
門簾一掀，蘇若雪提著竹籃進來，月白棉衫下襬沾著星點蠶沙，倒比綢莊賬房的緞子裳更像個養蠶人家的閨。
先朝老婦人福了福，目掃過牆角竹匾時頓了頓——那匾裡的蠶正以三長兩短的節奏啃葉，和《蠶音譜》裡“安全確認”的頻率分毫不差。
“若雪姑娘？”老婦人的目落在腕間的銀鐲上。
那是顧氏綢莊的定信，素銀鏨著纏枝蓮，蘇若雪嫁過來前原主母親親手給的。
蘇若雪沒接話，只從竹籃裡取出本泛黃的冊子，封皮用桑皮紙糊的，寫著《蠶音譜》三個小字。
翻開第一頁，指尖劃過用硃砂標紅的“三眠蠶鳴”段落：“阿嬸可聽說過，蠶兒吃葉的快慢，也能分出個早蠶晚蠶？”
老婦人的手突然抖了抖。
出佈滿繭疤的手，指腹輕輕過書頁，無名指不自然地微曲著——那是報務員常年按發報鍵的習慣，即便隔了七年，記憶仍刻在骨裡。
“姑娘可知，”突然哼起一段江南小調，婉轉的調子裹著吳語音，“‘蠶寶寶，吃葉響，三響慢，兩響急’？”
蘇若雪的呼吸一重。
這段調子得很——三天前在《蠶音譜》裡標註“安全確認”時，特意選了母親教的兒歌做底本，連變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阿嬸的調子，倒像我家先生譜的曲兒。”笑著將竹籃裡的桑皮紙往前推了推，“這紙韌得很，我家先生說，若用來記養蠶經，能存個十年八年。”
老婦人的視線落在桑皮紙上，忽然手扯開襟。
的紅布兜裡，一枚青銅徽章墜著，“軍統”二字在火裡泛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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