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裡的燭火又晃了晃，蘇若雪指尖著紙條邊緣，指甲蓋泛出青白。
另一隻手從襟裡出個褪的檀木匣，匣蓋一開，黴味混著陳墨香湧出來——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的《紋語輯錄》，紙頁邊角早被翻得捲翹。
“看這裡。”用銀簪挑起一頁殘圖，燭火映得絹紙上的暗紋忽明忽暗，“七刑引魂帖，專用於宣告織奴決令。”蘇若雪的聲音輕得像飄在水面上的柳絮，“我娘說過，這種帖子不是寫出來的，是用繡花針蘸著摻了人的墨，在薄絹上一針一針“刺”的。”指尖劃過紙條上的“你”字，“引墨法，只有中樞執筆人能做到——他們連恐嚇都要立規矩。”
顧承硯的拇指挲著紙條邊緣的刺痕，指腹被扎出個小紅點。
他盯著那抹珠，結了：“他們不是恐嚇我。”他突然抬頭，目像淬了冰的刀，“是在向所有被控者展示鏈條——趙五被埋進棺材時，老周頭醒了，李阿公砸收音機，張嬸...”他頓住，想起青鳥剛才說的話，“這些人都在同一時間出現異常反應。
他們要讓活著的人聽見腳步聲，知道下一個死的，可能是自己。”
“顧先生。”青鳥突然話，監測儀在他膝頭髮出輕響。
他低頭翻著一沓泛黃的死亡登記冊，紙頁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間簌簌作響，“近七日，全市有三起“急病猝亡”。
裁鋪的王師傅，錢莊的小賬房阿林，繅廠的陳嬸。”他把登記冊推到顧承硯面前，三個名字下用紅筆圈著“無親屬認領次日火化”，“最蹊蹺的是，他們供職的地點——”他出鉛筆在地圖上點了三個點，“裁鋪在法租界，錢莊在公共租界，繅廠在閘北。”鉛筆尖重重在三個點中間，“中心點，虹口鐘錶行地下道。”
顧承硯的手指叩了叩地圖，聲音裡浸著冷笑：“隨機殺人？
不，是立規。”他想起趙五後頸的“辰七”烙印，“他們在織一張網，每個死者都是網眼裡的刺，扎得活人不敢。”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銅哨，“去把趙五請進來。”
趙五進來時，後頸的青紫烙印在燭下像條猙獰的蛇。
蘇若雪遞給他一盞溫茶，他接杯子的手還在抖：“顧，我...我剛才躺進棺材裡，腦子裡嗡嗡的，像有針在扎。”
“重演一次。”顧承硯指了指角落的躺椅，“像發病時那樣。”
蘇若雪走到靠牆的古箏前，指尖過琴絃。
這架箏是從蘇府帶來的，琴刻著“歸絡”二字——母親說過，這是能安紊氣的古調。
深吸一口氣，指甲撥響第一聲，低沉的泛音像霧一樣漫進室。
趙五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呼吸變得重。
顧承硯盯著監測儀上跳的波形，手按在棺中共鳴的開關上。“開始。”他按下開關，錄音裡傳來趙五發病時的息聲，監測儀的指標突然劇烈擺。
“有迴流！”青鳥猛地湊近儀，“訊號在傳輸過程中被截斷了一部分，像是...有另一臺裝置在“傾聽”死亡。”
顧承硯的瞳孔針尖。
他抓起外套往上套，風帶起桌上的紙條，“定位干擾源。”
青鳥的手指在電報機上翻飛，不多時，一張座標紙“啪”地拍在桌上：“距離義莊三百米外，福康裡7號老洋房閣樓。”他調出電力負荷曲線，“和手札裡記載的“織魂共鳴機”高度相似。”
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蘇若雪的手指還停在琴絃上，餘音在梁間繞了兩繞，散了。
顧承硯著窗外漸的魚肚白，把紙條折小方塊收進懷錶夾層。
他轉頭看向蘇若雪，目了些：“你守著趙五，別讓他再任何來路不明的東西。”又看向青鳥，“去弄套水電巡查員的制服。”
青鳥點頭，轉時襬掃過桌角的銅哨，發出一聲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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