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天沒在飛簷之後,懸掛在書院簷角的銅鈴開始與晚風唱和,銅舌輕叩鈴壁的叮咚聲驚了巢中安眠的燕群。
這座由青灰磚石構築的學府建築群,在暮中漸漸化了幾分白日里端肅的廓。
千百盞琉璃宮燈自梁枋垂落,將整個院落照得恍若白晝。
素絹包裹的燈芯在琉璃罩不安分地躍,將暖金的暈潑灑在雕細琢的窗欞間。
那些過花格投在青磚地面的菱形斑,如若銀河傾瀉時落的星子。
正廳,三十四張泛著幽的紫檀書案以回字格局陳列,每方案几上都壘著青布包裹的線裝典籍。
二十三位著靛青襴衫的學子保持著晨起學時的儀態,別在襟上的竹製學牌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澤。
他們面前鋪展的宣紙被鍍上一層琥珀的暈,松煙墨在端硯中化開,狼毫筆鋒遊走紙面時發出的沙沙聲。
最前排的年執筆姿勢極標準,懸腕如架鶴,墨跡在宣紙上洇出深淺不一的漣漪。
那是他思索時筆尖輕點紙面留下的印記。
他忽然輕聲對鄰座道:“聽聞陛下近日又頒新政,減免徭役,惠澤百姓,實乃千古明君啊!”
鄰座學子聞言,眼中放,放下手中筆,激地說,“正是如此!陛下心懷天下,廣納賢才,咱們能在書院安心讀書,不正是仰賴陛下聖明之治嗎?”
東窗邊,一位頭戴幞頭的清瘦學子正凝神盯著眼前的算題,眉頭鎖。
他左手抵著額角,右手著硃砂筆,在草稿紙上反覆推演,紙邊已暈開幾團凌的墨跡。
忽然,他眸一閃,筆鋒疾走,可就在最後一刻驟然停住——算籌的數目仍差之毫釐。
他長嘆一聲,擱下筆,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發出低沉的悶響。
鄰座正埋首於《天工開》的同窗聞聲抬頭,過鏡片投來一瞥,目中帶著無聲的詢問與關切。
瘦高學子苦笑道,“唉,這算題難解,若能有陛下那般聰慧決斷,定能迎刃而解。”
鄰座學子點頭贊同,“陛下智慧超群,當年親征平叛,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實乃我等楷模。若能得陛下萬分之一的才智,這算題又何足為懼?”
西首角落裡,一位梳著雙丫髻的正捧著竹紙裝訂的《楚辭》低聲誦讀。
清亮的嗓音宛如山澗溪流,每當唸到“兮”字時便不自覺地揚起下,讓那悠長的尾音順著雕樑畫棟飄向穹頂的琉璃宮燈。
當讀到“路漫漫其修遠兮”這句時,突然將書冊輕輕合攏,纖細的手指反覆著封面上凸起的鎏金題簽,三個篆字“屈子集”在暮中泛著微。
的視線越過窗欞上繁複的纏枝紋樣,投向遠村落裡升起的裊裊炊煙。
那些青灰的煙柱在漸暗的天幕下扭著,恰似此刻心中蜿蜒曲折的迷思。
書案上的鎏金香爐吐出最後一縷青煙,將的影投在後的雲母屏風上,拉出一道修長而模糊的剪影。
輕聲對旁的同伴說,“屈子雖有高潔之志,卻難遇明君。而如今我們卻有陛下這般賢明的君主,實乃國家之幸,百姓之福啊!”
同伴點頭稱是,“陛下仁政民,廣開言路,咱們子也能書院讀書,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陛下真是中豪傑,千古一人!”
更聲自後院傳來時,不知誰的書頁嘩啦翻,驚醒了伏案小憩的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