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1644》第443章 天子之眼(1)

作者:夢筆生花花公子·10個月前

東廠總署的室之,方正化端坐在王承恩的對面,手中的茶杯微微抖著,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映照出他依舊驚魂未定的臉。

他的腦海中,還在不斷回放著東華街上那場腥的廝殺。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許榮秀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回想著那呼嘯而至、幾乎將他刺蝟的箭雨,回想著利刃劃破皮時那令人牙酸的聲音。

若非李有,他毫不懷疑,自己早已了一冰冷的,被扔在葬崗裡餵狗。

在那場混戰中,是李有,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從刀口下拖開。當弩箭襲來時,是李有用自己的作為盾牌,生生替他扛下了一箭。當他被許榮秀踩在腳下,盡凌辱,以為必死無疑時,又是李有,如同神兵天降般暴起,一舉扭轉了乾坤。

“王公公,”方正化放下茶杯,聲音中帶著一由衷的慨,“這次,咱家真是看走了眼。沒想到,李有竟是這般忠厚之人,在生死關頭,不離不棄,捨救主。有此忠僕,是您我的福分,也是聖上的福分啊。”

王承恩慢條斯理地為自己續上一杯茶,聞言,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方正化一眼,那眼神中,竟帶著幾分憐憫。

“忠厚老實?”王承恩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方正化,你在這宮裡待了一輩子,怎麼看人還是如此天真?你當真以為,他李有是個只知忠義的莽夫嗎?”

方正化一愣,不解其意。

王承恩放下茶杯,聲音變得幽深起來:“你可曾想過,當初東林黨勢大,盤錯節於江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是誰,敢孤一人,放下京中已有的一切,甚至不顧新婚的妻子,毅然決然地奔赴南京那個龍潭虎,去啃那塊最的骨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李有。一個真正忠厚老實的人,做不出這種事。他有野心,有手段,更有豁出一切的狠勁。他對自己狠,對敵人狠,對自己邊的人,同樣也能狠下心來。他救你,不是因為他有多忠於你,而是因為,他需要你活著,需要你這塊‘廠督公’的招牌,來幫他完他的謀劃。”

“這種人,”王承恩最後總結道,“是聖上手中最好用、也最鋒利的一把刀。但你要記住,刀,是會傷人的。聖上用他,但絕不會完全信他。今日的許榮秀,焉知不會是明日的李有?你若是真把他當忠僕,將來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承恩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冰冷的針,深深地扎進方正化的心裡。他原本因大獲全勝而有些飄飄然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徹骨的寒意。他這才明白,廠衛之中,明面上的刀劍影固然可怕,但那藏於平靜水面之下的暗算與權謀,才是真正能置人於死地的無形利刃。

就在京師的權力暗流洶湧之際,數百里之外的寧城,卻是一片軍容鼎盛、殺氣沖天的景象。

寧,這座位於永平府東北,西連薊州,東扼山海關的重鎮,此刻已然了大明王朝反攻遼東的總前哨。它鄰著長城的重要關隘界嶺口,其東面的七里灣,更是能讓天津水師的龐大艦隊,暢通無阻地運來兵員與糧草。

崇禎皇帝的東征大旗,在此地高高揚起。十餘萬來自五湖四海的銳兵馬,如百川歸海,雲集於此。其中,有山東總兵牟文綬率領的、以悍不畏死著稱的山東軍;有從各地調而來、經驗富的援剿軍。天津水師總督張名振,更是親率上百艘戰艦,進駐七里灣,龐大的艦隊遮蔽了海面,黑的炮口,直指山海關的方向。

而在山海關東北方向,僅約八里之遙的八里鋪,清軍攝政王多爾袞,親率兩白旗主力,亦已屯駐多時,與明軍遙遙對峙。

自松錦之戰慘敗之後,這是大明朝廷,第一次主發起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意圖收復遼東失地。這一戰,不僅關係到無數疆土的歸屬,更關係到整個大明王朝的國運與士氣。

然而,作為這場大戰的最高統帥,崇禎皇帝此刻,卻並未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他換上了一普通的青布長衫,帶著幾名同樣作尋常打扮的隨從,正信步閒逛在寧城的街頭。

寧城,因大軍雲集,顯得格外熱鬧。南來北往的客商,著不同口音的百姓,與隨可見的兵混雜在一起,構了一幅生而嘈雜的市井畫卷。

“讓讓,讓讓!沒長眼啊!”一個賣炊餅的攤販,推著小車,見崇禎一行人擋路,不耐煩地嚷嚷道。

一名隨從正發作,卻被崇真用眼神制止了。他們側讓開,那攤販推車過去時,還低聲嘟囔了一句:“看穿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幾個窮鬼。”

隨從的臉氣得通紅,崇禎卻只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他看著這鮮活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街道,心中卻是一陣嘆。他發現,自己久居深宮,所能接到的資訊,大多來自於員的奏摺與廠衛的報。可這些奏報,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那些番役們,為了迎合上意,為了自己的功勞,會不會刻意瞞、甚至扭曲真實的民

他想起了剛剛平息的京城鬥。一個許榮秀,便敢矯傳聖旨,意圖吞併廠,將京師攪得天翻地覆。他深知,廠衛這把刀,不能不用,但又絕不能讓其一家獨大。否則,當文臣的朋黨被打倒之後,這些無法無天的爪牙,便會為新的、甚至更可怕的威脅。

如何制衡,如何駕馭,如何讓他們既能為己所用,又不至於反噬皇權、為禍民生?這是他此刻心中,與遼東戰事同等重要的一道難題。

思索間,他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樓。樓人聲鼎沸,生意興隆,跑堂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崇禎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正準備點些酒菜,近距離地聽聽這些南來北往的客商們都在議論些什麼。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一個影竟從二樓的樓梯上,被人一腳踹得滾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一樓大堂的中央,當場口吐鮮,眼看就活不了。

滿

西

便退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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