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目悠遠,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了書房的牆壁,穿過了長沙城的喧囂,穿過了大明的萬里河山:
你我這等凡夫俗子,又怎敢妄自揣測天機?
有些事,不到那個境界,強求也是枉然。
強求天機,往往會遭天譴。
敦本,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
但鬱新聽出了言外之意——
黃福不是不知道,或者不是沒有想法,而是不願說。
在場上爬滾打了這些年,鬱新最清楚一個道理:有些事,別人不想告訴你,追著問只會適得其反,甚至會引來猜忌。
追問,就等於告訴對方——
你不識趣。
識趣的人,該住口時就住口。
他沒有追問,默默退回了座位坐下,彎腰撿起了地上碎裂的茶杯碎片,用袖子了桌上的水漬。
果然,黃福話鋒一轉,臉上的神從那種縹緲的慨中收了回來,重新落到了現實的泥土上,語氣也變得乾脆利落起來:
讖語的事,先擱下不提。那是未來的事,咱們管不著。
眼下正有一件要事,需要你親自出馬,幫我去辦。
敦本,這是命攸關的事,無論如何,你也必須辦妥。
鬱新神一正,雙手垂於側,微微欠,恢復了那個幹練師爺的模樣:
還請東翁儘管吩咐。
學生就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黃福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低頭看著杯中已經徹底冷、還漂著一片碎茶葉的茶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長,但足夠讓鬱新察覺到一異樣——
他的這位東翁,似乎在斟酌著什麼很重要的措辭,甚至在……掙扎。
茶湯映著黃福的臉,模糊不清,像是一張沒有五的面。
半晌,黃福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敦本,今年貴庚了?
鬱新微微一愣,不明白黃福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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