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漫過市委大院的梧桐樹梢,蘇海站在花壇邊,指尖無意識挲著西裝袖口的暗紋。
蘇海拎著公文包站定,目過自己掌舵數年的一磚一瓦、一門一窗,心頭說不清是該輕鬆還是發沉。
黑的轎車到面前,寂靜無聲地停下,如同早就預備好的一般,車門上那可鑑人的烤漆,竟也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他後深不可測的院樓廓。
秘書小李提著行李箱剛出現,腳步聲急促傳來。
“書記,一路順風。”
君凌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蘇海近前,聲音平穩有力。
蘇海沒防備,肩膀猛地一沉,下意識直了腰背。
確實,他並未告知市委班子任何人今日離開的時間——低調,是早已說定的句點。
可這年輕的副市長,卻準地截住了此刻。
君凌的手已先一步探了過來,掌心發燙乾燥。
“君凌同志。”
蘇海角極輕微地了一下,隨即卻漾開一個慣常般溫和的微笑。
“也祝你……一帆風順。”
蘇海不再多言,收回的目瞥向車,秘書及時上前拉開了厚重的車門。
蘇海俯鑽進去的最後一眼,瞥向窗外:
君凌的影釘在花壇邊,凝了一道暗沉的剪影,直如新植的青松。
車門沉重地合攏,“砰”的一聲悶響將車外隔絕開兩個世界。
車子啟,穩當行。過沾染些許塵灰的後窗,蘇海能看見君凌的影子,依舊佇立原地目送著。
人影漸漸遠去變小,最終被路口的樓宇一角悄無聲息地吞噬。
蘇海深深吸了口氣,讓沉寬大而略帶涼意的真皮座椅深。
窗外,城市在車下後退一片模糊的底。
蘇海靠在椅背上,那聲“一路順風”和那個年輕人深潭般寂靜的眼神,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在他心口。
陳煒端著半杯涼茶站在窗前,杯壁凝的水珠印溼了指腹。
樓下花壇邊那場送別,在熾烈毒辣的日佈景下,顯得幾分失真。
當看到君凌上前與蘇海握手送行時,他角微微上揚,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笑容。
他把茶杯送到邊,茶湯涼浸浸下嚨。
“呵。”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從鼻腔裡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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