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簷角的銅鈴被夜風吹得叮咚作響，朱標踩著滿地碎銀般的月匆匆趕來。
還未進門檻，便聽見朱棡爽朗的笑聲混著朱權的琴聲傾瀉而出，暖意順著門漫出來，將臘月的嚴寒擋在外面。
他下意識整了整冠，金繡的蟒紋在燭火下微微發亮——即便為太子，在這群脈相連的弟弟們面前，他永遠記得自己是長兄。
"大哥！"最先發現朱標的是朱椿，這位喜好詩書的皇子立刻起相迎，袍角掃過案几上擺放的字畫卷軸。
殿頓時熱鬧起來，朱棡重重拍著朱標的肩膀，震得他玉帶叮咚作響；
朱棣默默將最暖的席位讓出，目中帶著兄長對兄長的敬重；連素來寡言的朱柏都笑著遞來一杯溫酒："大哥嚐嚐四哥帶來的北平羊羔酒。"
馬皇后看著這一幕，眼角笑出細的紋路。
抬手示意宮們將新出鍋的菜餚端上來，青瓷盤裡的燒鵝泛著琥珀的油，表皮脆得似乎能聽見聲響。
這道菜親手烹製了十幾年，從朱元璋落魄時的陶罐燜鵝，到如今膳房特製的八角雕花瓷盤，變的是皿，不變的是文火慢燉的心意。
朱元璋大步踏殿，龍袍下襬掃過鎏金門檻。他目掃過滿堂兒孫，最後落在朱標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都坐下！"他的聲音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在瞥見馬皇后將燒鵝特意擺在他面前時，結了。
"今晚酒管夠，但是咱事先說好，誰喝多了敢在這耍酒瘋別怪咱的靴子甩你臉上！"
平日裡總科打諢的皇子們此刻卻出奇規矩，紛紛起應是。
朱樉垂眸攪著酒盞，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值了，為大明彌補了諸多憾。
朱權輕輕了他的手肘，遞來一塊烤得焦香的羊，無聲的安讓他嚨發。
宴席上很快熱鬧起來。朱元璋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朱標，右手邊依次坐著年長的皇子們。
酒過三巡，朱棡按捺不住，解下腰間佩刀在殿中舞了一套太祖長拳，刀霍霍間竟將飄落的燭花劈兩半；
朱權琴相和，曲調從婉約的《梅花三弄》陡然轉為激昂的《十面埋伏》，惹得眾人紛紛好。
眷們圍坐在馬皇后邊，聽講著皇子們時的趣事。
阿依娜好奇地追問朱允熥闖禍的模樣，柳依則紅著臉請教持家之道。
尚析和尚槿兩個小傢伙纏著觀音奴要歲錢，銅鈴般的笑聲在殿迴盪，驚得樑上的燕子撲稜稜飛起。
朱標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忽然放下酒杯。
殿漸漸安靜下來，他的目掃過每一個弟弟："此次相聚不易，不如等年後我繼位，再安排你們前往封地。屆時朝中事務穩定，後勤補給也能更周全。"
話音未落，朱棣已經起。他的披風掃過滿地酒盞，發出清脆的撞聲："大哥好意，小弟心領。但早一日出徵便能早一日安心。"
"四哥說得對！"朱棡將酒碗重重砸在案上，濺起的酒在青磚上洇出深痕跡。
"咱們朱家的兒郎，哪有躲在後方福的道理？當年父皇帶著咱們打天下時，不也是九死一生？"
朱樉著弟弟們堅毅的面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軍營裡，朱元璋手把手教他們箭的場景。
那時的夕也是這般濃烈，將父親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著他們這群稚的年。如今，他們都要長父親的模樣，去撐起大明的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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