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風乘屹就在那裡，看見那把大劍在日下泛著冷。
可神識裡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像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郭驍衡並沒有放棄。
那幅“百花映山河”再次發亮，即便神識無法應，但不妨礙它直接照到風乘屹。
梁威的飛劍再次刺出去的時候，心裡已經沒什麼把握了。
那兩把劍在空中畫了個叉的弧線，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像兩條配合了多年的獵犬，封死了對手所有的退路。
可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個青影——那個人還是能看見的，大劍正在揮舞，袍被風吹得微微飄。
然後，他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那種天亮了的亮，是被人拿燈照著眼的亮。
一面鏡子，大如臉盆，鏡面泛著冷白的，裡映著他的臉——不是他現在的臉，是面底下的那張臉，是他自己的、真正的、藏在人皮面後面的臉。
法直接照出他真實的面貌。
鏡子裡的他張想喊什麼，張著，聲音出不來。
鏡子外面的他也張想喊什麼，張著，聲音也出不來。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澆了一遍，從頭髮到腳趾頭，每一寸皮、每一塊、每一骨頭都被澆得的，澆了一冰棒，澆了一尊石像，澆了一個只能看、只能聽、只能想、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活死人。
兩個呼吸。
很短，短到不夠一個普通人跑完十丈。
很長，長到足夠一個人在腦子裡把這輩子的事都過一遍。
他想起自己加利刃隊的那天，想起第一次執行任務時手抖得握不住兵，想起隊裡的老人都他“菜鳥”，想起他後來變了“梁隊”。
他想起那張人皮面，膳門特製的，三張有靈的人皮才能做出一張來，戴上之後，神識都查不出異常。
他想起戴上面的那天，對著銅鏡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不是他，但他知道那就是他。
兩個呼吸，就回到原點了。
飛劍失控了。
沒有主人的指引，兩把劍像兩隻沒頭蒼蠅，在空中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圈，“噗噗”兩聲，扎進了泥地裡，劍沒進去半尺，只留兩截劍柄在外面，微微抖著，像兩條被釘住尾的蛇。
梁威回過神來的時候，第一件事不是去收回劍，是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屁後面著了火，袍被風灌得鼓鼓囊囊的，像一面張開的帆。
他跑向利刃隊的方向——那些人已經到了，正在衝向戰場，八方鎮魔戰陣已然型。
剛才那面鏡子，照到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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