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久未涉足疆場,算起來,足有十數個年頭。
滿朝文武都覺著,他該在太學裡安安穩穩熬到致仕,守著文墨過一輩子。
是以蘇景熙聽聞此事,驚得眼瞳驟。
宗倒也坦誠,頷了頷首:“這太學的日子,悶得慌。”
他話音淡淡,可蘇景熙卻瞧出他墨眸底,翻湧著千層浪。
蘇景熙抿了抿,斟酌半晌,才低問:“司可是因著鎮西侯舊事?”
宗修長手指,緩緩過腰間佩劍。
劍鞘沉穆,浮雕蒼勁古樸,單單瞧著,便似有鋒芒鞘而出。
蘇景熙這話,中了宗心底的疤。
宗垂眸沉默,半晌方道:“人去難回,可欠下的債,總得有個了斷。”
秦禹將軍戰死,宗自覺難辭其咎。
這些年,他總勸自己,那些事並非他本意,算不得直接關聯。
可心底明鏡似的,他欠秦禹,欠那十萬殉國將士的,太多太多。
若當時能多思一分,謹慎一分,警覺一分,結局可會不同?
年復一年,愧疚與自責在宗心底生了,終於在今日破土而出。
“秦禹昔年駐守鎖關,最喜當地的琥珀酒。我且去替他飲上幾盞。至於這帝京……”
宗抬眸環顧,忽而展,似是釋然:“倒也沒甚可牽掛的!”
功名利祿,於他本就如浮雲。
如今,該是他償債的時候了。
這一番剖白,將憋了多年的話傾吐乾淨,宗只覺口鬆快許多。
宗抬眸,向蘇景熙。
對這年,他素來賞識。
原還想著悉心栽培,如今看來,怕是沒這個機緣了。
惋惜之意漫上心頭,宗瞧著蘇景熙,只覺怎麼看怎麼順眼,先前那些調皮搗蛋的事,也懶得計較了。
“你今日尋我,可是有事相商?”
宗抬手,重重拍了拍蘇景熙的肩:“但說無妨!我已同太學山長提了調令,明日便會下文。趁著還在帝京,能幫上忙的,絕無二話!”
這話真摯懇切,換作旁人,得此賞識與助力,怕是要激涕零。
蘇景熙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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