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本是斜躺在榻上的，聞言直起子。
拾叔將撿到的耳璫呈與他。
張茂拈起來端詳了一番，是一枚黃豆大的南珠，白裡，潔瑩亮，一看就是稀罕。他心裡有數，這裡沒有眷，與自己往來較多、又能帶得起這稀罕的也就是裴妍了。想起方才裴妍做不出題目時，抓耳撓腮的稽樣子，他有些忍俊不。
拾叔小心翼翼道：“二郎？”
張茂斂容，吩咐拾叔把他那個放玉佩的黑漆描金嵌貓兒眼的方勝盒拿來。他將裡面的玉佩取出來，另找盒子裝了，又把這枚耳璫放了進去，預備明日裴憬來時請他轉給裴妍。
沒想，到了晚間，他正獨自吃哺食的時候，裴妍卻風風火火地到他這裡來找東西了。
張茂有些訝異，一來，天晚了，哪有兒家往外院跑的；二來，不過是個耳璫而已，即便貴重，鉅鹿郡公府的郎什麼好玩意兒沒見過，會放在眼裡？
“是個南珠耳璫，約莫這麼大。”裴妍拿右手掐著白玉般的小拇指尖，問張茂，“阿茂哥見到沒？”
張茂自然沒有為難。
那耳璫早先被他收進方勝盒裡，就擱在他的書案上。他把盒子遞給裴妍道：“可是這個？”
裴妍開啟蓋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拿出裡面的耳璫搖了搖，輕笑道：“唯唯，就是它！”
張茂也笑：“原想明日託阿兄捎給你的，沒想你這般急。”又問：“怎麼，這耳璫很難得麼？”
裴妍點頭，道：“其他事也就罷了，這副耳璫是阿毗哥託琅琊王特意從南海尋給我的，萬不能丟了！”
他來鉅鹿郡公府有一陣了，自是聽聞府上與東海王來往頻繁，連帶著與同樣依附東海王的琅琊王關係也不錯。
張茂聯想到早先裴妍還曾千方百計託摯虞師叔替琅琊王卜算前程的事，心下一堵：原來是兩位諸侯捎來的。暗道，又是哥哥，他們算你哪門子哥哥，你哪裡來的那麼多哥哥！
裴妍這時卻被手裡的方勝盒子所吸引，小郎嘛，總是喜歡漂亮奇的事。這個方勝盒不比手裡的南珠便宜，是西域特有的，烏木做底，黑金描漆，腰圍嵌了一圈金貓兒眼，是張茂來前，他母親馬氏贈給他的，一直被他拿來放自己的玉佩。
有時候他想涼州老家了，也會把這個盒子拿出來一。在他心裡，再繁華，也比不過涼州的一磚一瓦。那裡有他的阿母，祖父，祖母，阿公，阿婆還有舅父。不像，只有他們爺三個，院子那麼小那麼冷清。阿耶早先還被賦閒了，阿兄也鬱郁不得志，一家三個大男人只能窩囊地拘在家裡，跟被圈似的。縱有再大的志向，在這方寸之間，也無法施展……
裴妍沒注意到張茂的愣怔，只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盒子，有些捨不得還回去，乾脆把耳璫又放到裡面，舉著盒子對張茂搖了搖，狡黠地笑道：“那我就帶走啦！”不知道說的是耳璫呢還是那盒子。
張茂莞爾：“喜歡就都拿去吧！”
裴妍興高采烈地捧著方勝盒回去了。
快到二門時，卻偶遇行匆匆的裴該。他大概是剛從二房出來，不意與裴妍撞個正著。
“元娘這麼晚了還出去？”他皺眉問。
裴妍自然不會說是去找張茂的，胡謅道：“經義課下學時，把書落學堂了，明天師父要考較功課，今晚得溫書，只好連夜趕去拿了。”
裴該點頭，沒說什麼，徑直往外面走。
裴妍追問他：“三哥，我們什麼時候去公主嫂嫂府上？”
裴該顯然有心事，敷衍道：“我正要去公主府，一會我問問。”言罷就匆匆走了。
裴妍有些奇怪，三哥一向從容大方，什麼事讓他這般惶惶？
待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卻看到裴妡正靜靜地坐在堂裡等。頭上寒霜未散，大概也是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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