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也回過神來，鬆開，將扶穩坐好。
裴妍尷尬地咳了一聲：“阿茂哥不去與那些郎君際，躲在這裡做甚？”
張茂反問：“元娘不也在這閒麼！”
“我長得太，還是躲一躲，不要搶別人的風頭才好。”對自己的貌毫不避諱。
“這倒是，元娘一進門就把龍門王氏的郎君帶進水裡去了呢。”張茂戲謔道。
“啊？”裴妍驚訝，“他沒事吧？”
“沒事，早被撈上來送回去了。”張茂笑著搖頭，“你這樣的容，真該戴副冪離。”
“哼！”裴妍不屑道，“阿茂哥不也長得好看？怎麼從不見你掩蓋真容？”
“我是男子。男子長相在表，才學、家世在裡。長得好看只是錦上添花，不好看也無關大局。”張茂道，“你看赤龍，長得再壯也不影響他麒麟才子的嘉名。”
“呵，我看未必。”尚且不知王導在男賓席的影響力，只是想起他前天進城嚇退藝伎的故事，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來，卻想起自己的哥哥嫂嫂還在上面約會呢。趕掩了口，心虛地朝頭頂假山上的涼亭看去，只見裴憬與柳蕙手拉著手相對而坐，正熱絡地聊著什麼，並沒有關注到們。
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與張茂聊天道：“聽阿母說，你即將起家為郎？還要去編史？恭喜啦。”
張茂笑笑，盯著湖裡自由自在的錦鯉，並不說話。
裴妍看著他形單影隻的側影，敏地覺察到，張茂也許對這個起家並不如意。
張茂沉默半晌，突然對裴妍道：“元娘，其實，比起著書修史，我更想去沙場搏一搏。”
不待裴妍回話，他又道：“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識好歹，別人求而不得的機會，我竟然不樂意？”
“不會！”裴妍搖頭，“阿茂哥是有鴻鵠之志的人！”
知道張茂每天晨起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劍，冬練三伏夏練三九，哪怕到了聞喜也沒有懶怠。還知道張茂房裡有一屋子的兵書史書，輿圖沙盤，時常手不釋卷，反覆推演戰役至深夜。現在想來，他一直都在為重返沙場做著準備。
張茂搖頭，看著波瀾不驚的湖面：“可是，我阿耶不這樣想。他儒生出，卻半輩子刀口，只因安定張氏門第衰微，唯有軍功來得快，迫不得已，只能棄文就武，了徵西軍。如今，他年近半百，還要給世家子做副，為了幾分軍功上陣殺敵。故而，到阿兄和我時，他更希我們能重走儒道，不要像他那樣，把腦袋系在腰帶上過活。”
“張世叔又要領兵了嗎？”給世家子做副？裴妍沒有父兄在朝，對政事不清楚。
張茂點頭，眼裡浮現出一擔憂——父親不年輕了，胡人悍勇，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生離死別。
提到刀口，裴妍不敢再勸了。若在以前，或許會說出封狼居胥之類的豪言壯語來，可是當經歷過三年前的東郊慘案、死裡逃生之後，便覺得活著才是最要的。
比起山海裡殺出來的富貴，更希邊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從這點上說，和張茂父親的想法是一樣的——做文或許升得慢，但是沒有死傷之患啊！
張茂嘆氣，瞧見旁邊出同樣糾結之的裴妍，有些好笑地拍拍的頭，自己真是，跟一個未經世事的小郎談這些做什麼？
裴妍卻突然看向張茂，道：“阿茂哥，不管你將來走哪條路，阿妍都只希你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平安到老！”裴妍說的一臉鄭重。
張茂卻無奈地笑了笑，無病無災，長命百歲，即便太平盛世也很難得吧？不過他還是附和地道：“那就，借元娘吉言了！”
死生尋常事，為武將之子的張茂，比起命來，更建功立業，畢名將夙願。
可是看著裴妍分外認真的模樣，張茂意識到，這孩子是真的在乎他的安危。當他自己都只擔心能不能功名就時，卻有一個人，始終關注他是否平安順遂。這樣的佳人，沒有哪個男子不用的。
張茂正說些什麼，頭頂突然傳來裴憬的聲音：“咦？你倆躲下面做甚？上來一起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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