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後，了一方諸侯的張茂，午後獨坐於姑臧南城的謙殿理事，偶然抬頭，看到琉璃窗外裴妍親手移植的紅楓絢爛似火，在風中慢搖輕晃，輕易就勾纏起他的回憶，讓這個殺神忍不住彎起角——元康五年，同樣是一個平凡的秋日，他倚柱小寐，裴妍閒坐打扇，彼時歲月靜好，山河依舊，城中冠繁華，這場景恍如昨日，縈繞不去，足以讓他回味半生……
假山另一側，石階半道上，裴妡秀眉微簇，無聲地看著這一幕。呆立半晌，到底不忍破，回頭向山下走去。
王承負手跟在後，不無慨道：“才子佳人，也算良配。”
“承郎慎言！”裴妡皺眉，不滿道。
王承訕訕地鼻子。他與張茂不，但聽聞他與王導相甚好。他對王導相人的眼還是信得過的。可惜了，張茂的出，他嘆息地搖頭，難啊！
半個月後，裴憬終於迎娶新婦。
這是裴家自裴該尚主以來最大的盛事。
自郭太夫人到王氏，無一不打點起神，全力持。
鉅鹿郡公的當家人裴頠，更是指令王氏不記銀錢地往奢華里辦，似乎想以此填補這些年他們對長房的愧疚。
小郭氏難得沒有推讓的照單全收——這是長房的面，也是對先夫的藉。
青廬裡，裴憬與柳蕙結而坐。
裴憬雖比柳蕙大了幾歲，但顯然沒有柳蕙沉得住氣。他坐在新婚妻子旁邊，地瞅了瞅舉著團扇的妻子。
旁邊的喜婆笑道：“亭侯快念卻扇詩啊！”
“哦哦，團……團圓……什麼來著？”裴憬一張，臉上霎時白裡紅，越著急越想不起來。
明明進帳前，張茂才押著他背過的！他背書素來沒本事，如今更是憋得滿頭大汗，暗道，要是能做題卻扇該多好？
青廬外，“觀花燭”的眾人急死了。
裴該喝得有些高，忍不住起袖子就要進去幫忙，被始平公主一把捂住，揪著耳朵回去了。
裴崇和崔氏對視一眼，都有些無語。新郎在新娘面前，第一晚就張地忘了詞，這以後不會被新婦瞧不起吧？
裴妍又急又氣，小聲問一旁的張茂和裴妡：“你倆素來機智，快想想法子啊！”
裴妡翻了個白眼，能有什麼辦法？這些年，還以為這位堂哥長進了呢，怎想關鍵時候還是出了岔子？也著急啊，可是急有什麼用？總不能能闖進堂哥堂嫂的新房裡當先生吧？
張茂沉思片刻，心裡有了計較。他看了眼裴妍手裡的團扇，接過來掂了掂，為加重分量，還在扇子的流蘇底下繫了個自己腰下帶著的玉墜，然後開青廬一角，將便面狠狠擲了進去。
那繫著玉墜的團扇直直打進裴憬後的帷帳裡，把他和一旁的喜婆嚇了一跳。新娘因為團扇遮著，倒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裴憬看著床上的扇子，知是兄弟們給自己的提示，團扇，鸞帳……
似是被打通了關竅，他突然醍醐灌頂，忘掉的詩也跟著全記了起來，就聽他從容道：“團圓似明月，分杯鸞帳前。試問執扇人，何介出帷來？”
“啊！阿兄終於記起來了！”裴妍激得歡呼。
裴妡急忙像始平公主押著裴該似的，捂著的把拉走。
裴崇看著妹妹們糾纏的背影，好笑地搖頭。回頭一掌拍在張茂肩上，激道：“幸得茂弟機智，不然大兄何以堪！”
張茂拱手，連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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