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妍點頭，既激裴嫻的實言相告，心又多有些替郎不值。人心果然難測，張茂讓有事不決就去問裴嫻夫婦。若他知道裴嫻背後是這樣想他的，還會這麼叮囑麼？
……
到了下晚，雨突然停了。天氣重變得晴好，仿似方才的狂風暴雨只是一場荒唐的噩夢。
孤月高懸，宮裡剛召進宮的小宮人們在各個管事黃門的指派下，正小心地拿巾子著地面，生怕溼的路面汙了貴人的腳底。
宮城北面的芳林園，太子一邊逗著腳邊的猞猁，一邊看著眼前熱鬧的集市，滿意地笑了。
由黃門假扮的小販賣力的吆喝著，攤子上堆疊著葵菜、、面等，居然還有一家販的攤子，像模像樣的。
約莫自己母親出市井的緣故，太子長大後最喜歡玩假扮平民的遊戲，經常模仿民間的百姓，帶著自己的寵，大搖大擺的在“集市”、酒樓當中穿梭遊戲，甚至好幾次自己親自刀，在攤前，分豬賣，且刀工齊準，所切的，分兩不差。
為此，言沒彈劾太子。賈后卻故意放任他。不得太子再放縱驕恣些，好讓朝臣失。
聖上倒是責備過太子幾次，然而天子亦是小兒心。太子拉著皇帝逛過幾次“集市”後，傻皇帝竟然頗覺有趣，不僅不再拘著兒子，有時自己也會過來一起玩。
司馬毗來的時候，芳林園正燈火通明，夜市上一派熱鬧的景象。太子擁著蔣人，看一旁的小黃門給他們烙胡餅。
司馬毗臉上微不可查的一僵。他與太子年齡相仿，論輩分，是太子的族叔，但論地位，他只是帝室疏族，甚至比琅琊王還要遠一些。
前番他覲見天子，天子見他與太子年齡相仿，便屬意他多與太子親近。
司馬毗這些年雖遠在東海，但朝中時勢卻看得分明。如今賈后勢大，與太子不睦，可聖上又只得太子一個兒子，賈后無法行廢立之事。是以後黨與太子黨只能僵持著。這個時候，素來明哲保的東海王府，實在不宜與任何一派過近。
他今日來，純粹是應天子旨意，點個卯而已。
太子看到他顯得很高興，一口一個“小皇叔”地喚著。
司馬毗表現得戰戰兢兢，連呼不敢當，心忖：上一個被你皇叔長皇叔短的喊著的是都王司馬穎，如今還在鄴城吃沙子哩！
太子頗自得地帶司馬毗逛了一圈集市，還親自剁了一塊裡脊贈給他，令司馬毗哭笑不得。
夜，司馬毗回到府裡。甫一進室，兩邊就有貌的侍婢上來與他更。
司馬毗看著婢子手上換下的，皺眉道：“燒了罷，一豕臭。”
裴妃適時進門，見兒子一臉不悅，便屏退左右，小心詢問：“可是太子有不妥？”
太子到底是真放誕，還是故意藏拙？
司馬毗搖頭，他坐到案後，拿起一摞空白的竹簡，研墨落筆，邊給東海王寫信，邊道：“說不好，兒看不出來。”
裴妃回憶了一番，笑道：“記得太子時聰慧非常，怎麼大了反而泯然眾人？許是學楚莊王也未可知。”
“一鳴驚人也需本事和運道。”司馬毗道，他不認為如今的太子有什麼勝算。但他同樣不看好賈后。古往今來，沒聽說過無子又無德的皇后能得以善終的。兩派之間，東海王府到底如何遊走權衡，是個難題。
“若是赤龍在就好了，他總有辦法察人心。可惜父親那裡更離不了他。”司馬毗嘆道。何況，他心裡也清楚，父王這次派他來京，多有考察他的意思——他雖是家中唯一的嫡子，奈何庶弟們日漸長，父親也由對他的獨寵，變為考量，他不想在父親面前怯。
裴妃對外面的事不瞭解，便不多。是為裴妍來的。湊到兒子邊，邊給他磨墨，邊戲謔道：“你沒看到，我們阿妍真是人啊！”把裴妍長後的樣貌細緻地給兒子描摹了一通。“可惜了，不知是害還是怎的，竟不肯去見你。”
司馬毗面上八風不，落筆的手卻微微一頓。
裴妃見狀好笑，但想起這次見裴妍，俏生生地無事不開口的樣子，不免嘆道：“還是與我們生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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