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要伺候裴妍更。裴妍卻道:“你自去找你那些堂表姊妹說話,我這裡不用勞神。”
容秋確有此意,只是裴妍剛來就走,有些不好意思。
裴妍笑道:“我之前在都王府都是一個人收拾的,沒見有什麼不好。你快去快回,說不得,一會宴上還得勞你從旁提點。”容秋和半夏一樣,都是張家的家生子,有在旁邊,諮也方便。等室只餘一人,才長舒口氣——以前不是沒有來過張府。那會張大郎還在準備婚事,卻歪纏著兄長帶來府裡玩。彼時馬伕人也好,張大郎也罷,都只拿當半大孩子待。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只覺張府諸人自上而下的寬和熱忱,好吃的好玩的也多,比自家有意思多了。
然而如今再來,卻是以張家未過門新婦的份與諸人周旋。又有張家大嫂這麼一位賢良有才幹的妯娌珠玉在前,表面不顯,其實裡別提有多張了。
裴妍的母親常因自己才幹、出皆不如弟妹王夫人而心有慼慼。裴妍論出比賈氏強很多,但如今正是家道中落的時候,深恐自己言行不當,引人笑話。
又打心裡要強,這裡的幽微心思只願自己承,哪怕對著張茂和容秋,都未曾吐過分毫——叔父雖走了,可到底還是河東裴氏的兒,百年門楣,豈可怯!
裴妍不敢耽擱,草草洗漱一番。頭髮沒敢,怕短期幹不了,只拿溼帕子了浮灰,又在外頭上了一層頭油,不影響見人就好。
浴盆旁邊是一副黑漆妝奩,翻了翻,裡面胭脂水齊全,且是用慣的店裡出來的。拉開藩屏櫃,裡面是各綾羅,都是時興的款式——再次為張家大嫂的細緻微震驚。
想到張大夫人方才穿的絳紫襦,裴妍的手在桃夭間上頓了頓,到底選了一旁更為素淨的蘭苕窬。
對著鏡子在兩頰略抹了點胭脂,餘者皆不用——深知自己容貌豔麗,今日姑姐和大嫂俱在,深怕搶了們的風頭,惹人家不高興。
這時,外面響起了幾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裴妍一口氣提起——這麼快就要宴了?照照鏡子,頭髮剛被熱巾子過,現在還糟糟的哪!
結果門外傳來老僕戰戰兢兢地稟報聲——原是梳頭的婆子見裴妍久不人進來侍奉,生怕臉皮薄,想起大夫人的囑咐,只好壯著膽子遂自薦來了。
裴妍舒了口氣,看著銅鏡裡如頂了一頭鳥窩的自己,從善如流地把人請了進來——其他的都好說,唯獨頭髮可梳不了。
那梳頭的婆子進門後,著薄施黛的裴妍,犯渾的眼睛珠子不住一亮,殷勤地問可有什麼想梳的。
裴妍想了想,道:“簡單的墮馬髻就好。”
那婆子有些失——本想在貴人面前大顯手的,卻也不敢置喙,手上拿篦子抹了些桂花香油,便與裴妍梳弄起來。
墮馬髻不難,這僕婦巧手翻飛,不一刻,便了。
裴妍著銅鏡裡的自己,明明只是薄施黛,頭上也梳著最簡單的髮髻,甚至頭飾只了枚白玉簪。可即便如此,鏡中的自己,依然如凝脂,若點朱,眉目含春,風尤甚。
頓時覺得自己臉上太白了,眉太深了,太紅了——頭一次,為自己的容貌泛起愁來!
那婆子似猶不自知,忍不住掌盛讚:“元娘極,怪道京城人人口稱讚!”
“哦?”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裴妍柳眉微蹙,在鏡中著那僕婦,反問:“自及笄後,我便因守孝常在閨中,見過我的外人不多,京城如何‘人人’誇我?”
那僕婦霎時臉灰敗,似乎恨不能跪地掌。然而多年宅廝混,臉皮不是丁點厚,就見眼珠一轉,把話又說圓了:“老奴說岔了,只府裡都傳與二郎君定親的裴家元娘是神仙樣兒的人,今日一見,方知所言不虛。至於京裡的說辭,不過是我們隨貴人外出際,下人間免不了顯擺,他們聽去便以訛傳訛罷了!”
裴妍沉著臉,清凌凌的眸子如淬寒冰,盯了半晌,直把這老渾貨看得兩戰戰。裴妍這才收回目,從自己隨的袖囊裡出兩粒滾圓的金珠賞與,淡淡道:“我這裡不需人侍奉,一會宴前,容秋來見我。”
那婆子連稱唯唯,忙不疊地退下了。
剛出房門,就見一個穿著螺青半袖直的老嫗籠了上來,拿眼問。
那僕婦對著嘆了口氣,先點頭,後搖頭,待把帶得離門遠了些,才小聲道:“誰說憨的?這可是個厲害人!心明眼亮著哪!”
那老嫗聽罷意味深長地道:“百年裴氏出來的兒,哪裡能真蠢呢?”
那梳頭的婆子立刻換上一副討好地臉,將手裡的金珠子遞去一顆,諂地道:“大夫人代的,老奴全做了。我那兒子進賬房的事,勞姊姊與大夫人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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