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易盡朝曦，世事無常壞陂復 人生……
未等外面的風雨吹進城, 城先就暗流湧起來。
元日年假方過，衙的筆硯還未解凍。孫秀一黨就以怨誹謗、阿黨附議等罪，狀告衛將軍張林“以古非今”, 有左道之心。
趙王憤怒異常。他穿上龍袍才多久？張林就敢結黨營私, 帶頭作？當即命有司鞫獄問審。
當裴妍在書房裡，聽幕僚稟道張林被問斬、“夷滅三族”、門生盡黜時, 習字的手不由得抖了抖。臨了一半的《宣示表》法帖，瞬間多了幾點墨漬。
想起昨日, 張茂與講析的黨錮之禍來：“黨爭毀的不止一人一家。每一個落敗者後, 都有龐大的附庸, 裡面不乏能人志士。可能上一刻他還在為民呼號奔走, 埋首案牘理公文，憂心哪條法案未得實施，手裡的筆未落地，人卻已經死在了連坐的汙名之下。”
原來這就是黨爭。沒有道理可講, 沒有正義可依。所謂皇權律法, 不過是拿來互相攻訐的工，是事者對落敗者的凌遲。在這條路上, 阿叔不是個例, 張林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場上, 沒有對錯，只有勝敗。細究之下，誰的手都不乾淨！
阿叔屠三楊如是，賈后殺楚王如是, 張茂扳倒趙王亦如是。
張茂清楚黨爭之害，卻不得不行推波助瀾之事。因他知道，只有勝者才配論賢愚, 才有資格推行王道，才可能致君堯舜。而敗者，人死如燈消聲滅，管你多才，只能長埋於地下！
“據聞，那張家子不過三歲，押赴刑場時，還以為出門遊玩，對行刑的武侯笑哪！”
雖說這事，亦有張家手筆，可那幕僚說起時，卻有些於心不忍——正月本是闔家團圓的時候，不主殺，孫秀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張茂揮手，讓他下去，回到室，就見裴妍正握著筆，對著紙上的墨漬發呆。
他微微嘆氣，站到後，手覆上的手腕，帶著筆走龍蛇，頃刻間，一副字帖臨就，除去鍾大家的縝幽深，還自帶了幾分審慎圓融。
“早先與你說過，在這裡，死人是常有的事。”張茂附在裴妍的耳邊輕聲道，“我們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磊落——這才是開始。”
“嗯，”裴妍點頭，坦然道：“我沒有鄙薄你的意思，只是有些傷其類罷了。”
迴轉，鉤住他的脖子，對上他的眼睛：“我早先很不習慣這些。聽慣了以後，才發現自己以前那些小兒，與你們經營的這些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以前，我特別羨慕你們男兒，可以輕而易舉地立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心腸還，不會為小了大義。可現在想來，你們也不容易的。家國的擔子挑在肩頭，既要為民請命，又要保一方基業，一著不慎，還有合族湮滅的風險。看似逍遙灑，實則如履薄冰。”
張茂挑眉，阿妍懂事了？這話說得人熨帖。
可下一刻，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們人更不容易。生兒育，主持中饋，還得為你們擔驚怕。你們富貴，我們未必福，畢竟拋棄糟糠妻的男人不，生孩子難產的更是比比皆是。可你們倒了，我們卻得跟著遭殃，逃都逃不掉。你們的命好歹能自己選，我們的命卻得握在你們手裡，更慘！”
這又是哪裡來的結論？張茂無奈搖頭，對的這些離經叛道的“高見”已無力反駁。
孫秀得意沒多久，各地勤王的訊息便陸續傳到了京之中。
最先舉起勤王大旗的，是駐守許昌的齊王。繼而，鄴城的都王，長安的河間王，賓徒的吳王遙相呼應，另有司、兗、青、徐﹑冀﹑幽﹑並、雍、荊﹑揚﹑﹑廣等州郡諸侯亦紛紛搖旗響應。
一時間，趙王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連他的發小，揚州刺史郗隆，也在兵變中被梟首奪權。
二月二龍抬頭，漫天細雨打在剛出芽的柳枝頭，霧濛濛的天像極了趙王此刻的心境。
建始殿，布信堆了一桌。趙王在如山高的奏摺之後，眉峰聚壑，角垂刃，眸里布滿蜘蛛網般的。
斥候來報，齊王、都王集結各路諸侯，號稱三十萬大軍，浩浩向京城殺來。
司馬雅、孫輔、張泓等心腹聽罷，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退敵之計。
從前口若懸河的孫秀這時卻了鵪鶉——他是文臣，不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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