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不聲地笑了笑：“你猜？”
猜什麼猜！他就喜歡出了壞點子再故作高深。裴妍深吸口氣，點頭道，“那就是了。你不是常說，將歙之，必固張之；將弱之，必固強之。齊王不得民心，又肆意把持朝政，如今還不知收斂地閱兵示威，各路實權諸侯，如何容他？”
張茂笑意更甚，卻又微微搖了搖頭。“你講對了一半。”
“閱兵一事，確是我推波助瀾。李含那裡，卻是理之中，意料之外。”他知道李含大概是河間王安來的棋子，卻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自暴份，投奔舊主。
“看來，河間王比齊王還著急。”裴妍蹙眉。
張茂放下茶盞，目投向窗外漸暗的天，緩緩道：“他確實急。關中連年大旱，他的糧倉早已見底。上次清君側，他半點好沒撈著。如今齊王在耀武揚威，他若再不作，只怕連最後一點軍心都要散了！”
既已猜得河間王的打算，裴妍的心便一直懸著，小心地留意著朝廷外的靜。
次月，小公主滿月。
裴妍隨始平公主宮慶賀。
“父王對這孩子重得很，每日都要來探。為了這次滿月宴，三日前便沐浴齋戒。”始平提起這位初生的妹妹，觀複雜。
裴妍點頭，卻有些心神不寧地觀察著四周。
今年的伏天格外炎熱。
宮裡樹上的知了被清了一波又一波，依然有不躁自高高的捲了邊的綠葉叢中出。宮池裡的荷花耷拉著腦袋，花瓣邊緣微微焦黃，像是被無形的火舌舐過。池水蒸騰著熱氣，連錦鯉都懶洋洋地沉在深，不肯面。
偶有微風掠過，也是熱的，裹著蟬鳴和遠市井的喧囂，從硃紅的宮牆外飄進來，又消散在層層殿宇之間——這暑氣，把那本就不多的皇權威嚴又蒸了幾分。
最苦的要屬當值的侍衛。鐵甲被曬得滾燙，著皮，彷彿烙鐵一般。終於有人支撐不住，斜斜靠在後的牆上氣，看到裴妍等人經過，才勉力直起子。
伏天人困馬乏，又糧草未收，想來河間王不會選在這樣青黃不接的時候起事。裴妍有些安定下來，卻依然提著一口氣，好似頭頂有個天大的斧頭，看著搖搖墜，卻不知何時落地。
夏日炎炎，因著皇后剛出月子，顯殿裡的冰盆放得不多。未多時，邀而來的命婦便汗流浹背。
裴妍與始平公主亦是如此。然而皇后未發話，諸人只能忍著。
直到一炷香後，羊後才姍姍來遲。
因裴妍跟在始平後面，離皇后的座不遠。抬頭時，意外瞧見皇后安放於膝的手腕，有點淺淡的紅痕。
面上一燥。拜張茂所賜，對這些斑點再悉不過。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左臂，今早更時，還看到自己那裡也有一枚——男人行事時，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那些或深或淺地吮咬，落在人上，便了一道道盛開的花朵。
可是，昨夜天子不是齋戒去了麼？
裴妍心頭一凜，迅速垂下眼睫，裝作整理襬的模樣。餘卻瞥見羊後頸側也有一抹若若現的紅痕，被厚重的脂勉強遮蓋著。
敢在中與皇后暗通款曲，朝廷上下，還能有誰？
心裡有了猜測，晚間，便急吼吼地把發現來的事告知了張茂。
“怕不是齊王？”
不料張茂淡然得很，手上的筆沒停，頭也沒抬地回道：“這事齷齪，便沒與你說，不想你自己看出來了。”
他早就知曉！裴妍一打聽，呵，原來他還是從長沙王那裡聽來的。而長沙王呢？則是從司馬毗那裡知道的——如今長沙王在外的軍務主要由張茂打理，宮則有東海王府給的眼線，真是兩廂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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