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從今夜此一刻起。”
卻說這邊胡德永眼睜睜看著瑟瑟被帶走, 知那人是宇文縱親信，聽聞宇文縱今日已走，將此地之事全部代給他了, 看他樣子又來者不善, 想到一行人明日能否順利離開，還全在對方手中，怎敢貿然生事。
那幾個隨他一同趕赴來此的，向來以他為主心，見他都不敢阻攔, 更是杜口吞聲, 莫敢有言。直到人不見了，這才圍到胡德永的邊慌忙問計。
這些人與胡德永有所不同。
胡可算得上是末朝難得的一位宰相了。雖最後事窮勢盡，皇朝土崩瓦解，但他為維持末局, 確也曾殫竭慮，並因此而積累下名與人脈。後來繼續做自非難事，但無論事哪家之主, 新主都有自己的一套人馬，又怎會真的重用他這外來之人, 不過賜他榮銜高高掛起, 好向天下人顯示自家恩澤罷了。到了現在，他一把年紀，本早當掛印歸鄉, 但他卻愈發懷念起自己前朝忠的份, 做夢都以管仲、尹伊自比，為此，這幾年不屈不撓, 始終在暗中四奔走，邊慢慢聚集了不追隨者。
這些人裡，除去一部分胡德永的學生和門徒，剩下的，多為這世下的沒落家姓，或四樹敵無可去，或能力平庸，去往別不重用，領著子弟慕名聚在了他的邊，想的都是有朝一日，若真能打著前朝旗號渾水魚在這世裡啃下一口，他們也就能分得一杯羹。
此前青州勢盛，眾人都有盼頭，自是齊心，不料崔昆運道不好，只顧盯著孫榮，不防被人家，多年基業毀於一旦，長公主也遭了大難。人人灰心喪氣絕之際，忽然盼來轉機，裴家子竟救下了長公主，眾人登時燃起希，推這幾人與胡德永一道不辭勞苦趕來，想著往後又獲裴家為靠，誰知兜頭一盆冷水澆下。
裴家不但沒有改變態度，如今竟連公主也要去了。
今夜瑟瑟去探公主，眾人都還懷著一希，等在此地，盼公主能被瑟瑟請回。
顯然，這最後的一希也告破滅了。
一人向著胡德永垂淚道：“公主難道當真就此留在河東不回？天生祥瑞，人盡皆知，又是子的親姊，若是不回，咱們去到李長壽那裡，李長壽問起，該當如何解釋？此亦是不詳之兆啊！何況我們幾個肩負重託而來，同僚們都還在盼著，這我們回去後如何待？”
這個想法，也是其餘幾人的擔憂所在，眾人無比神悲切，如喪考妣。
“長公主是因救命之，不好開口多說。老宰公當年不是與裴家先人有過嗎，懇請再去一趟河東，向他們再解釋清楚，此前聯姻一事，實是崔昆一手炮製，長公主寄人籬下，不得不從，從頭到尾，是個天大誤會。聽聞裴家君侯通達理，他們不與咱們同心，不肯再事舊朝，咱們不能強求，但無論如何，公主不能不回來啊！”
胡德永依舊沒有發聲。眾人想到他前次的經歷，顯是這條路子有些難度，面面相覷過後，當中另一人遲疑了下，又道：“老宰公可去面見過公主？若實在回不來，也罷，不能強留，但所謂歸正首丘，勿忘在莒，但求務必不可忘記的份，不可背棄的脈，更不可就此一去，再不回頭啊！”
“可以不顧咱們這些外人，但還有長公主與弟在。去了那邊也好，求得安樂之餘，若能以公主份勸引裴家看顧一二，待到日後，有難之時，稍加助力，則也不失是一個法子。”
裴家人對公主似頗為看重。
君侯夫婦到底如何，他們不好說，但公主所嫁的那位裴家主對卻實是上心，才來這幾日，眾人便已是有目共睹。今日裴二不知何事不在，前幾日，公主病中，都是他自己不解帶在旁陪伴。
況且，倘若不是因之故，他又怎會出手去救長公主？
若公主不回已定局，那便退而求其次，公主留在裴家，日後這邊萬一遇事，也多一條路徑可走。
這個建議立刻得到眾人贊同，紛紛附和，向胡德永行禮，懇求他再走一趟。
胡德永深鎖雙眉，閉目沉良久，睜目，長嘆道：“罷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為著朝廷之計，便是要我腦袋，亦無不可，何況是區區一張臉面！我不得再走一趟了！”
他擔心那裴家子外面回來阻攔見面，道：“人替我備馬！我這就過去！”
他的一個學生忙搶上來攙扶：“天黑路遠，老師年紀也大了，不如坐車去吧。”
“不必了！騎馬快些！”
胡德永一把甩開，一面整理冠，一面轉朝外走去。餘者有的追他同行，有的搶出去隨行備馬。
一人行正急匆匆地行出庭院之門，忽然定步。
只見門外立著一位頭戴冪籬的郎。靜靜停在此，看起來已有片時，發前垂下的面覆隨風微拂，映顯出其後的一張姣面。
“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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