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十一點多,門口那片兒黑得手不見五指,只有遊戲廳窗戶裡出點昏黃的。
隔壁屋裡煙霧繚繞,麻將牌那邊都是人,不過幾臺水果機早關了電。
打牌的和玩水果機的不一樣,打牌的晚上不困,有人聊天扯淡,玩水果機的早都睡了。
棒梗這邊屋子中,他蜷在牆角,上著膠布,手腕腳踝都捆著麻繩,眼窩深陷,乾裂,肚子咕咕了一晚上——沒人給他一口飯。
這時候他聽見外頭腳步聲,心提到嗓子眼。
門“哐當”一響,秦淮茹裹著寒氣進來,後跟著個穿呢子大的男人,是黎援朝的朋友,姓趙,街面上有點臉面。
仨混混,疤瘌眼,手裡把玩一把彈簧刀,“啪嗒、啪嗒”開合著,塌鼻樑在小趙旁邊不說話,還有一個瘦高個靠門站著,眼神跟狼似的。
“見到人了,沒事了,我們可以談了。”
“算你們守規矩。”小趙看見棒梗沒事,語氣平和但帶著分量,“這位是孩子他媽,姓秦,你們要錢,咱們談錢,把刀子什麼都收起來。”
疤瘌眼斜眼一瞟秦淮茹:“行啊!那省得我們費口舌,十萬塊,一分不能,今兒拿錢,今兒放人;明兒拿錢,明兒放人,要是拖到後天……”他“唰”地彈出刀尖,往木門上一紮,“那就留手指頭當利息。”
秦淮茹子一,可沒退半步。
咬了咬牙,往前一站,聲音又急又脆:“十萬?您幾位是拿我們當開銀行的了?我一個軋鋼廠退工,一個月工資三十八塊五,養活一家老小五口人,連棒梗這骨頭都是賒賬長的!您說十萬,我上哪兒變去?賣都不夠!”
“扯這些沒用的!”塌鼻樑猛地站起來,“你家開的店鋪,抵押給我們過房子?裝什麼窮酸相!”
秦淮茹一聽臉一沉,但立馬住火,冷笑一聲:“我們家房子都抵押了,總要有住的地方,就算我不住了,把房契撕了賣磚頭,把耳環鐲子全當了,頂天了湊六萬!多一分沒有!您要手指頭,儘管剁——反正剁了也不能當飯吃,更換不來錢!”
這話一齣,屋裡靜了兩秒。
秦淮茹什麼人,立刻掌握局勢了,秦淮茹本來想砍砍,三萬但是聽見自己家房子抵押給他們,就知道,沒一棟房子今天事解決不了。
疤瘌眼眯起眼,上下打量:“嘿,你還橫?告訴你,這小子今天要是不拿錢贖,明天我就把他手指頭一寄回你們四合院,讓你們全家數著過日子!”
秦淮茹眼圈紅了,可腰桿得筆直:“您寄吧!寄回去我還省得喂他飯!我今兒就撂這兒,六萬,再多一個子兒,我跳護城河!您要不信,現在就剁,剁完我扭頭就走,絕不回頭!”
這話中帶,裡藏刺,既示了弱,又亮了底——錢就這麼多,命你隨便拿,反正拿命換不來錢。
小趙一看火候到了,趕話:“哎哎哎,都消消氣!疤瘌眼兄弟,你也知道,現在這年月,六萬裡頭不是小數目,人能咬牙拿出六萬,那是真豁出去了,你想想,真把人死了,錢沒見著,反倒惹一,值當嗎?”
他頓了頓,低聲音:“再說了,你們這地方……也不是鐵板一塊,真鬧大了,街道、派出所一查,連機都得抄走,到時候人財兩空,圖啥?”
疤瘌眼臉變了變。
他知道小趙不是嚇唬人——這年頭黑遊戲廳本就是邊球,真被盯上,吃不了兜著走。
他做了一個手勢,小弟知道,看見這個手勢,就要借坡下驢了。
塌鼻樑也湊過來,嘀咕:“老大,六萬裡頭……也不了。”
疤瘌眼沉默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