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聽不太懂帶著吳儂語腔調的上海話,只悶頭大快朵頤,活像了三日的喪家之犬。
……
夜幕如墨,濃稠的黑暗將十六鋪碼頭裹得嚴嚴實實。
只有零星幾盞馬燈在風中搖晃,昏黃的暈裡,群的蚊蟲瘋狂撲騰。
二十多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行進著,皮鞋踏在溼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噗嗒”聲。
隊伍中央,兩個壯漢抬著一副簡易擔架。
擔架上躺著的人面慘白如紙,背上的傷口進行了包紮,但依然有漬浸,斑斑跡在夜中泛著詭異的黑褐。
正是白天在李海波他們手裡盡折磨的老漢標爺張紅標。
此刻的他雙眼閉,整個人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那艘客船靜靜地停靠在岸邊,巨大的黑影如同蟄伏的巨。
隊伍沒有毫停留,徑直登上客船,很快便消失在船艙深,只留下空的碼頭,和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破帆布。
晨熹微,薄霧還在弄堂的灰牆上蜿蜒遊走。
李海波頂著一頭髮推開斑駁的木門,銅門環撞出沉悶的聲響。
巷尾阿杜早餐攤的煤爐正吞吐著橘火苗,生煎在鑄鐵鍋裡滋滋作響,混著蔥花的焦香直往鼻子裡鑽。
抬眼去,熊奎三人早圍坐在油膩膩的竹凳旁,侯勇正著油條往豆漿裡猛,濺起的白水花落在他磨得起球的袖口上。
弄堂口,楊春那輛標誌的卡弟拉客轎車斜斜停著,鍍鉻保險槓在初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嚯,三位來得早啊!”李海波踢開腳邊不知誰丟棄的菸,打著綿長的呵欠在條凳上落座。
“阿杜,老規矩!四兩生煎!”
“來嘞波哥!誠惠法幣兩元!”阿杜的圍兜著半袋銅板,蒸籠掀開時白霧騰起,十二隻鼓著油花的生煎在竹屜裡泛著琥珀澤。
李海波出懷裡磨得起邊的皮夾,出兩張邊緣發的法幣拍在油膩膩的桌面。
“泥馬,你們這些鐵公,又沒付錢!”他齜牙咧地抓起滾燙的生煎,咬開脆皮的瞬間,金黃的湯“滋”地迸濺而出,險些燙到眼皮。
他慌忙甩了甩被燙紅的指尖,油漬卻在襯衫前襟暈開深痕跡,“明明都這麼有錢了,還蹭我的早餐錢,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侯勇用手背抹了把沾著豆漿的,角還掛著幾粒碎油條渣,嬉皮笑臉道:“波哥,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可是我們的的大哥呀,大哥哪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總得有點大哥的派頭!
每天請兄弟們吃頓早餐,這不是應該的嗎?
不然怎麼顯出你威震十里洋場的威風?
兄弟們跟著你混,可不就圖這點面!”
李海波翻了個白眼,抓起最後一個生煎狠狠咬了一口,“貧!昨天跟你們說的事兒,全都搬到我家來住,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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