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肩上搭著件短褂，熊奎打著赤膊，侯勇裡叼著沒點燃的菸捲，幾人都只穿著鬆垮的四角短，顯然是從被窩裡被拽起來的。
“波哥！”熊奎咧一笑，出兩排白牙，“剛瞅見你騎著腳踏車出去，還以為你是去找日本娘們了呢，怎麼這就回來了？莫不是忘了帶大力丸？”
“貧！”李海波反手閂上門，目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楊春臉上，“板鴨，剛才你跟我提過76號牢裡的孩子，你是真看上了想自己養，還是單純見不得孩子遭罪？”
楊春了後腦勺，“波哥你知道我，打小就見不得娃苦。
那倆孩子才多大點，爹媽要是沒了，落在吳四保手裡還能有好？
我就是看不得他們遭這罪，只要能救出來，送孤兒院也好，找戶好人家託付也罷，給誰養都，我沒別的念想。”
李海波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重重一點頭，掌心在桌沿上拍得脆響：“行，這話我信。這倆孩子，我救定了！”
“怎麼救？”侯勇把菸捲從裡拿下來，眉頭擰個疙瘩，“花錢買通看守？可你前兒還說，紅黨的孩子沾不得，容易引起他們的懷疑。”
李海波扯了扯角，眼裡迸出點狠勁：“買個屁！老子打算搶！”
“搶？”
“不搶孩子，連孩子父母一起搶出來！”
熊奎猛地一拍大，赤膊上的突突直跳：“臥槽！波哥你這是要幹票大的啊！夠刺激！”
李海波的目掃過眼前的三兄弟，他深吸一口氣，“兄弟們，這趟活兒，九死一生。你們敢不敢跟我一起幹？”
“幹！”侯勇猛地一拍脯，“波哥你這話問的！我們兄弟幾個跟你，殺鬼子屠漢，什麼時候慫過？別說76號那破地方，就是閻王殿的鬼門關，老子也跟你闖這趟！”
熊奎在旁邊拳掌，“特麼的，一直看看守的那幫鳥人不順眼，每次去贖人的時候，看他們在大牢裡囂張跋扈的，老子這手就得厲害！波哥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楊春一直沒吭聲，這時卻猛地抓住李海波的手，“波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謝個線！”李海波一把推開他的手，“我又不是幫你救人！是看不慣吳四保那孫子連娃子都不放過。”
他轉看著幾人，“你們現在都回去睡覺，明天去76照常上班，別出半點破綻。
我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晚上我們再把方案順順。
後天晚上，咱們就去76號，搶他丫的！”
“搶他丫的！”
夜漸深，小院裡的燈一盞盞滅了。只有李海波的屋裡還亮著微，他趴在桌上，在鋪開的草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在為一場仗，悄悄打磨著刀鋒。
是的，從聽林醫生說要強攻76號時，李海波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自己幹了，而且當時心裡就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
不多時，76號的平面圖已初廓。
“拍”的一聲，李海波盯著眼前的草圖，忽然起抓過搭在椅背上的短褂。
“波哥？這都後半夜了，你要去哪兒？”隔壁屋的楊春被靜驚醒，披著服探出頭。
“去趟76號。”李海波頭也不回地扣上釦子。
黑轎車悄無聲息出李家小院，像條黑魚遊進夜。到了76號對面的梧桐樹影裡，李海波熄了火，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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