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李海波撣了撣襟上的灰，說得有模有樣，“我是張長之託，來跟皇軍通的，看能不能保他出去。
畢竟都是76號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切——”佘珍珍從鼻子裡出一聲冷笑，“上午打架的時候，你那踢得多狠？
恨不得把他踹死，下午倒跑來司令部保他？
這話騙鬼呢！當老孃是傻子不？”
雖然被打得狼狽，心裡卻沒糊塗——李海波和吳四保積怨已久，怎麼可能突然好心來保他？
“話可要說清楚，你老公被抓可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我和吳四保確實有矛盾，但也只是76號部的正常競爭，可沒什麼深仇大恨吶。
這次張長我來給吳四保作保我也是毫不猶豫的來了。”
佘珍珍眨著被打腫的眼皮，半信半疑地著腮幫子：“那……人呢？你保出來了沒有？”
李海波眼珠在眼眶裡飛快一轉，臉上出幾分惋惜：“哎！別提了！
我跑前跑後找了星野佐，磨了半天皮子，可人家說這案子牽連不小，不是空口白話能了的。
我帶的那點錢本不夠打點，人家不肯鬆口。”
“那……還差多？”佘珍珍立刻來了神，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來，眼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吳四保要是真倒了，手裡那些家底遲早保不住。
李海波出一手指，語氣篤定：“再有十大黃魚，我保證把上下都打點到位，明天下午之前，準保讓吳四保平出現在你面前！”
佘珍珍咬了咬牙，臉上的疼彷彿都忘了：“行！這錢我出！現在就跟我回去拿！”
死死盯著李海波，眼神里帶著威脅，“你可別跟我耍花樣！要是明天下午見不到人，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去李主任那裡告你一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李海波拍著大保證，“我以人頭擔保，明天下午一定放人！”
他轉頭衝還愣在一旁的楊春喊，“板鴨，跟大嫂回去拿錢！”
楊春連忙應聲，扶著佘珍珍上了那輛卡弟拉客。引擎發的聲音遠去，李海波站在原地看著車影消失在街角，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天漸漸暗了下來，街面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線下，行人腳步匆匆。
李海波了輛黃包車，報了閘北的地址。車把式拉起車，車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靠在車座上，晚風灌進領口，卻吹不散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皺著眉琢磨，腦子裡像塞了團麻，越是想理清楚，越覺得混沌。
“罷了！”李海波拍了下車板，管他哪裡不對，先把那十大黃魚拿到手再說。
……
回到閘北地界時，夜已像浸了墨的棉絮般沉沉下來，街角那盞昏黃的路燈下，“有間書屋”的木招牌在風裡輕輕晃著，門裡洩出的一點燈。
李海波坐在黃包車上，遠遠見那扇虛掩的木門還著微，想了想後停了黃包車，付了車錢後，不等對方道謝，便大步流星地掀簾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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