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爾朵猛然回頭，只見原本嚴的軍陣側翼，不知何時出現了大被馬蹄踏碎的雪花。那是騎兵衝鋒的徵兆——卻不是來自蒙古人。
“李自！還是張獻忠？”翰爾朵咬牙切齒。
此刻通古斯士兵因談判而放鬆警惕，因炮擊而陣型微，正是最脆弱的時刻。
“你早就計劃好了……”翰爾朵轉回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真正的忌憚。
孛兒斤沒有回答，只是艱難地撐起上半，向自己後的蒙古將士。那些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困、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他們相信自己的大汗，即使大汗剛剛用炮火將自己也置於險境。
“王……”孛兒斤低聲重複著翰爾朵的話，“能讓族人過好日子的，才是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喊道：“蒙古的勇士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背叛草原的下場！”
聲音在冰河上回，傳到每一個蒙古騎兵耳中。
“土默特部勾結通古斯，引狼室！今日，我們不僅要驅逐外敵，更要清理門戶！”孛兒斤的聲音越來越高，“我知道你們心中有疑——為什麼大汗要帶你們打自己人？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了！”
他指向冰河對岸的通古斯軍陣：“那些被屠戮的部落，都是土默特的叛徒！他們早已不是蒙古人，他們的心向著通古斯，他們的刀早晚會砍向你們的父母妻兒！”
蒙古軍陣中響起低沉的。有些老兵出瞭然的神，有些年輕人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那些部落該死，原來他們不是在屠殺同胞，而是在清理叛徒。
謊言嗎？半真半假。
但政治從來不需要全部真相，只需要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一個能讓戰士心安理得揮刀的理由。
翰爾朵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死死盯著孛兒斤：“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回去。不僅是我的通古斯勇士，還有你自己的……”
“是的。”孛兒斤平靜地承認，“知道這個計劃全貌的人，除了我，都得死。包括我自己。”
“為什麼？”
“因為大明不會允許一個真正統一的蒙古。”孛兒斤咳著笑道，“但大明可以允許一個‘為抵外敵而英勇犧牲’的蒙古大汗。我的兒子會繼承汗位，他會得到大明的冊封，我的部落會得到卹，而你們通古斯……將為蒙古人團結一致的共同敵人。”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至於土默特部……他們確實有反心，只是還沒付諸行。但有什麼關係呢？歷史由勝利者書寫，死人是不會辯解的。”
翰爾朵沉默了。他終於完全理解了這場戰爭的真實面目——這本不是蒙古與通古斯的戰爭，這是一個蒙古大汗用自己、用敵人、甚至用部分自己人的命，為子孫後代鋪就的政治棋局。
“轟轟轟——”
第二炮擊開始了。這一次，炮彈準地落在通古斯軍陣中央。
幾乎同時，通古斯背後的騎兵從側翼殺，另一側也有一條黑線出現。而正面的蒙古騎兵，在聽到大汗那番“解釋”後，終於放下了最後的心理負擔，開始衝鋒。
三面合圍，絕境已。
翰爾朵看著冰面上奄奄一息的孛兒斤，忽然問：“值得嗎？”
孛兒斤沒有回答，他只是艱難地翻過，朝著蒙古草原的方向，深深叩首。鮮從他的額頭滲進冰層，像某種古老的獻祭。
翰爾朵明白了。他舉起狼牙棒，不是衝向孛兒斤，而是調轉馬頭，面向水般湧來的敵人。
“通古斯的勇士們！”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讓我們戰死在這片草原上！讓我們的骨為傳說！讓後人知道——通古斯人，可以戰敗，但絕不屈服！”
冰河兩岸，兩支註定滅亡的軍隊，在冬日蒼白的下，開始了最後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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