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三年庚戌科會試,一共有十四房,同考十四人,其中翰林八人,科部(六科、六部)各三人,其中《易經》三房,《尚書》三房,《詩經》四房,《春秋》二房,《禮記》二房。
每個同考下面有數名閱卷,多為教職人員,舉子的文章先由閱卷篩選,然後由同考審閱,同鄉試一樣去取在同考,而高下參訂在主考,此次時任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講學士的李東就擔任了同考,他時治《尚書》便頗有心得,明景帝在他七八歲時便兩度召他宮講讀《尚書》大意。
李傑的試卷正好被分到李東的經房,自會試第一場結束後,李東連同下屬閱卷便開始了張的閱卷工作,每房約莫三百份考生答卷需要閱讀,會試舉子的三場考試文字加起來大概在5000字左右,三百人便是150萬字。
從第一場結束閱卷到填榜,閱卷時間不過半月,同考每日的閱讀量在6-8萬字左右,能到同考手上的試卷都是篩選後的試卷,所以需要一不苟逐字逐句的去讀卷,此時的李東眼裡已經遍佈,好在剩下的答卷不多了。
強打起神拿起了下一份答卷,這一份正式李傑的考卷,只見閱卷的批語寫到。
“局勢通博,一字一句,窮極工巧。”
李東看到閱卷如此評語不由的神一振,細心的品讀起首場七篇,越看越激,不由得擊節稱讚,朗聲大笑,同房的閱卷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只有張臻笑而不語,他知道必是他推舉的那份試卷被同考看到了。
李東解釋道:“難得看到如此錦繡文章,一時有點失態,三房的經魁非此卷莫屬了。”
眾閱卷也來了興致,紛紛討要一觀,讀完之後盡皆稱讚。
“題本如此,文卻如彼,離而不出乎宗,所謂意與題相生,不與題相迫,今日見此文方知離字之妙!”
“於題之輕重詳略,字字型細,融貫經史,而以文之疾徐應之,極變化,極自然!”
李東對於眾人的稱讚也極為滿意,都說到他心裡去了,言罷在試卷上寫到。
“高薦”
“三房經魁”
“筆授天花,羅萬卷,一氣寫去,窮工極妍。”
李東繼續看向李傑後面兩場的答卷,第二場的答卷水平足夠高但是不像首場七題那般驚豔,看到鹽政、治黃和互市的策問題時,李東神震驚,沒想到會試之中的舉子居然有如此見解。
“國士無雙!”
李東越發好奇能寫出如此文章的舉子到底是誰,在政務上眼如此毒辣,寫出的解決方案條理清晰,切實可行,無一不是關鍵,好在距離填榜也沒有幾日了,到時候就知曉答案了。
等到二十份薦卷全部選好後,又選好十份備卷,三房的所有考生答卷批閱就全部完了,剩下的就是議定排名後搜檢落卷了,當三十份考卷被送走後,考房裡所有人均鬆了一口氣,接連的高強度閱卷,所有人都快疲力盡了。
副主考汪諧,浙江仁和縣人,天順四年的進士,其父汪澄拜監察史,正統年間巡福建,因為鄧茂七叛引發的嚴重後果被賜死,弟弟汪箎,化八年進士。一門三進士,名聲顯赫。
如今時任詹士府詹事(正四品),充任任經筵講,也是才高學博的大宗師,在看到李傑的試卷時,對於考的評語微微吃驚,讀完之後沉半晌,提筆寫道。
“滄海橫流,古氣鬱,真凌古鑠今之文也!”
汪諧寫罷繼續看第二場、第三場的文章,看完策問題之後他暗下決心,一定向主考徐尚書力薦此卷為會元,會試的排名如果沒有特殊況的話,殿試的話基本上也是這個排名。
汪諧頗為才,這位考生實有狀元之才,實在不忍滄海珠,看完桌子上剩下的答卷,汪諧將李傑的試卷親自送往主考那裡,他要當面舉薦。
徐溥看到汪諧面喜匆匆而來,不由說道:“伯諧,有何喜事能讓你親自前來?”
汪諧見完禮將李傑答卷呈上,說道:“徐閣老,請看此卷關於鹽政、治黃、互市的策問,字字珠璣,針砭時弊,所言皆為上上之策,實乃經天緯地之才!”
徐溥聞言神詫異,他對汪諧頗為了解,也惜其才,正打算近日向聖上舉薦汪諧升任禮部右侍郎,見他對這份答卷如此誇讚不由得好奇,到底這位考生的文章有何魅力,居然讓這位士林宗師推崇至此。
徐溥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此次聖上讓他任會試主考越發讓他覺得力不濟,所以這次會試大部分的答卷都是由汪諧評定,他只要決定前十名的答卷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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