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金桂的甜香掠過蘅蕪院的竹籬笆,蘇桃蹲在遊廊下啃著剛出爐的桂花糕,麻布素的前襟落滿了碎屑。麻布袋往青磚地上一倒,滾出的炒花生砸中路過的三花貓,驚得貓兒"喵嗚"一聲躥上假山,爪尖勾落幾片枯黃的梧桐葉。
"春桃,"含糊不清地開口,糕點渣隨著話音簌簌掉落,"你說高冷王爺今早用膳時,玉筷有沒有第三次墜地?"
春桃正收拾著晾曬的冬菜,聞言噗嗤笑出聲,髮網裡還沾著昨夜撿的桂花:"小姐,您惦記王爺掉筷子,倒不如想想怎麼應付夫人房裡的靜——昨兒個我瞧著,蘇莉小姐往小廚房跑了三趟呢。"
蘇桃挑眉,用袖口蹭了蹭角的糖霜,素上立刻洇出塊油印:"三趟?怕是又在鼓搗什麼'心點心'了。"晃了晃麻布袋,裡面的銅板撞出清脆的響,"正好本小姐了,且看能耍什麼花樣。"
話音未落,月門外傳來蘇莉得發膩的聲音:"姐姐,妹妹給您送點心來了。"
蘇桃抬眼去,只見蘇莉穿著水綠纏枝蓮紗,襬上的珍珠流蘇在秋日暖下晃出細碎芒。捧著描金食盒的手指微微發,臉上堆著甜膩的笑,眼底卻像淬了冰的匕首,在及蘇桃麻布袋的瞬間閃過一嫌惡。
"喲,太打西邊出來了?"蘇桃用鞋底碾了碾滾到腳邊的花生,麻布袋隨著作晃得叮噹響,"庶妹這雙手不都用來剋扣下人的月錢嗎?怎有閒心學做點心了?"
蘇莉福時,袖中藏著的銀簪不慎劃到食盒邊緣,發出刺耳的輕響:"姐姐說笑了,這是妹妹新學的桃花,想著姐姐近日勞,特意送來嚐嚐。"開啟食盒的作過於用力,盒蓋"啪"地彈起,驚得廊下的灰雀撲稜稜飛起。
春桃湊近蘇桃耳邊,聲音得極低:"小姐,方才我路過小廚房,見夫人丫鬟往糖罐裡撒了把黑乎乎的東西......"
"知道了。"蘇桃扯下塊桂花糕塞進裡,目卻像鷹隼般盯著食盒裡的桃花——那花瓣狀的點心上撒著金箔,邊緣烤得微焦,著不屬於玫瑰醬的古怪藥味。突然拍手笑道:"呀,這桃花做得真緻,跟庶妹你裝弱時的表似的——栩栩如生!"
蘇莉臉上的笑差點繃不住,指尖掐進掌心才維持住儀態:"姐姐真開玩笑。"
"開玩笑?"蘇桃起一塊桃花,在鼻尖晃了晃,突然湊近蘇莉,低的聲音卻讓周圍灑掃的僕婦都聽得清楚,"我聞著這點心啊,咋有豆特有的腥氣?庶妹該不會是看我近日吃得多,想幫我'清清腸胃'吧?"
蘇莉瞳孔驟,握著食盒的手猛地一,幾塊桃花滾到盒沿。蘇桃眼疾手快按住的手腕,麻布袋裡的銅板嘩啦作響:"哎呀妹妹,手咋抖這樣?莫不是這桃花里加了什麼'特殊配料',怕我吃不慣?"
指尖運力,將桃花狠狠塞進蘇莉裡,糖霜沾在對方抖的角:"來,妹妹先替我嚐嚐鮮——你看你這臉蠟黃,肯定是平時卷學規矩累著了,正好補補。"
蘇莉被著下無法彈,只能含淚嚥下那塊帶著怪味的點心。結滾時,袖口藏著的銀簪不慎落,"叮"地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喲,這是啥?"蘇桃彎腰撿起銀簪,簪頭雕著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庶妹藏著這麼緻的簪子,卻連端食盒的手都穩不住,可見是心裡有鬼啊。"突然提高音量,衝著遊廊盡頭喊道,"繼母您來得正好,快瞧瞧庶妹親手做的桃花,說是吃了能容養呢!"
王氏穿著絳紫緙披風衝過來,護甲在下閃著寒:"蘇桃!不得對妹妹無禮!"
"我無禮?"蘇桃將食盒往石桌上一摜,桃花滾得滿地都是,三花貓聞了聞便扭頭跑開,"繼母您看,連貓兒都嫌棄這點心。哦對了,"蹲下撿起一塊,對著細看,"您讓庶妹下的輕瀉藥,是不是擱多了?我方才好像看見妹妹跑茅房的速度,比府裡那隻瘸的老黃狗還快。"
蘇莉捂著肚子的聲從月門傳來,水綠的襬掃過滿地桃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王氏尖著想去攙扶,卻被蘇桃拽住袖口:"繼母別急啊,"晃了晃麻布袋,裡面滾出顆糖漬梅子,"庶妹這是在給我試毒呢——您看吃完後臉多'紅潤',肯定是瀉藥起效果了。"
王氏看著蘇桃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這丫頭比年初剛回侯府時難對付百倍。強作鎮定地甩開手:"小孩子家家的鬧著玩,莉兒許是吃壞了肚子......"
"吃壞肚子?"蘇桃把梅子塞進裡,指尖沾著的糖霜蹭到王氏袖袍上,"那要不要請太醫院來瞧瞧?就說庶妹'消化不良',順便驗驗這點心有沒有摻豆、牽牛子之類的'補藥'?"
王氏臉煞白,正想反駁,鎮北王府的親衛突然出現在月門。他一黑勁裝,腰間令牌在下泛著冷:"蘇小姐,我家王爺讓我送點東西。"
食盒開啟的瞬間,脆皮烤鴨的香氣撲面而來。蘇桃眼睛一亮,麻布袋差點從肩上下來:"還是高冷王爺懂事!不像某些人,只會送瀉藥點心。"故意把鴨湊到茅房方向,"庶妹,聞聞這油鋥亮的鴨皮,要不要給你留個鴨屁補補?"
茅房裡的聲戛然而止,隨即傳來更急促的腹瀉聲。王氏氣得渾發抖,指甲幾乎要嵌進蘇桃手腕:"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理喻?"蘇桃甩開的手,麻布袋撞得王氏一個趔趄,"跟想害死我的人講理?繼母您還是先關心關心庶妹吧——我剛才可是看見往茅房跑時,角都沾上......"
"夠了!"王氏尖著捂住耳朵,拖著面無人的蘇莉就走,水綠襬掃過地上的桃花,踩出一灘暗黃的汙漬。
春桃看著們狼狽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小姐,您咋知道點心有問題?"
"你瞧蘇莉端食盒時,小指總往盒底蹭,那是下毒的慣有作。"蘇桃撕著鴨,油滴在麻布袋上暈開小花,"再說了,"晃了晃手裡的鴨骨頭,"真要關心我,何必要穿得像開屏孔雀來送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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