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的六月十三,順天府大牢的黴味混著雨後的氣,凝實質般的霧靄。蘇桃扶著剛生產三天的腰,麻布袋裡裝著太后賜的紅豆沙瓷罐,每走一步都發出銅板與瓷的撞聲,驚得牆角織網的蜘蛛"嗖"地躲進磚,線在昏暗線下巍巍晃。
"慢些走,"蕭策手攬住的腰,玄常服袖口掃過腰間的麻布袋,聽見裡頭紅豆沙的晃盪聲,"月子裡沾了氣,仔細落下病。"
"沒事,"蘇桃晃了晃麻布袋,銅板撞著瓷罐叮咚作響,驚飛了樑上棲息的蝙蝠,"我得帶糖糕來認認'仇人'——順便讓練練新長的牙。"話音未落,糖糕坐在蕭策肩頭,穿著金繡邊的"小作"肚兜,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個啃包子的小人兒,正用門牙啃著漬排骨棒,油順著下滴在蕭策的發冠上。
被押在刑架上的魏黨餘孽聽見靜,掙扎著抬頭,臉上還留著前日被石頭硌出的青紫指印。他看見蘇桃立刻啐出一口水:"毒婦!竟帶著小孽種來看老子笑話?"
"哎,話不能這麼說,"蘇桃走到刑架前,從麻布袋裡掏了顆圓滾滾的紅豆沙塞進糖糕手裡。小丫頭立刻丟了排骨棒,捧著豆沙往裡塞,腮幫子鼓得像花栗鼠,角沾著顆亮晶晶的糖粒,"糖糕,看見沒?這就是搶你糖糕吃的壞蛋。"
糖糕嚼著豆沙,烏溜溜的圓眼睛瞪得溜圓。突然掙蕭策的扶持,踉蹌著撲到餘孽上,張開剛冒尖的兩顆牙,對著他打著補丁的就是一口!
"嗷——!"餘孽疼得蹦起來,鐵鏈嘩啦作響,驚得屋頂瓦片簌簌掉落,"小畜生!你兒屬狗的嗎?"
蘇桃淡定地掏出繡花帕子糖糕的,語氣無辜得像在說天氣:"瞧,我兒都覺得你是壞蛋。連剛長牙的娃都不放過,活該被抓。"蹲下了兒乎乎的臉頰,故意拔高聲音,"糖糕乖,下次咬他手,那兒多,省得硌著牙。"
糖糕彷彿聽懂了,對著餘孽吐了個泡泡,口水順著下滴在他趾的破鞋上。下一秒,轉從蕭策腰間的荷包裡掏出半塊糖糕,搖搖晃晃塞進餘孽裡:"壞叔叔,吃糕糕,不咬!"
餘孽被甜得齜牙咧,黏膩的糖霜糊了一,又不敢吐出來,氣得滿臉通紅,胡茬上都沾著糖粒:"王妃!你兒牙太尖了!比魏老頭包子鋪用來封口的鐵釘還尖!"
"是嗎?"蘇桃眼睛一亮,像變戲法似的從麻布袋裡掏出個布娃娃。那娃娃用麻布製,歪斜眼,上用炭筆寫著"魏黨餘孽"四個大字,脖子上掛著串乾的板栗殼,最絕的是頭上還粘著幾縷蕭策的黑髮——分明是蘇桃趁他午睡時剪的,"這是我給你做的'解玩',想罵人就罵它,別嚇到我兒。"
糖糕見狀,立刻搶過布娃娃,對著娃娃的歪啃了一口,又把自己手裡的糖糕渣抹在娃娃臉上,末了還往娃娃頭上了排骨棒當髮簪。餘孽看著娃娃被折騰得慘不忍睹,再看看糖糕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這比嚴刑拷打還折磨人,終於崩潰:"我說!全說!九皇子讓我們刺殺王爺,還說事之後封我們做軍統領!"
"哦?"蘇桃挑眉,示意旁邊憋笑的侍衛展開羊皮紙記錄,襬掃過刑架下的水窪,"接著說,他跟王氏怎麼勾結的?"
餘孽看著糖糕又舉起排骨棒對準自己的腳趾頭,嚇得連連往刑架後,鐵鏈把木架撞得吱呀響:"王氏負責提供蘇桃的行蹤!九皇子許諾,只要蘇桃死了,就封做太妃!還有蘇莉,了蘇桃的玉佩,想栽贓給王爺......"
話沒說完,糖糕突然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棒塞進餘孽裡,聲氣地喊:"吃!不許說話!"順著餘孽的角流下,滴在刑架的木板上。
蕭策無奈地把兒抱起來,指尖蹭掉臉上的糖霜,對蘇桃說:"夠了,回府吧,太后燉了冰糖燕窩,還特意加了你吃的桂花。"他低頭看見糖糕懷裡的布娃娃,耳尖微微發紅——那娃娃的髮型,分明是照著他平日裡束髮的玉冠的,後腦勺還著塊寫著"帥爹爹"的小紙條。
"急什麼,"蘇桃晃了晃麻布袋,銅板聲驚得房樑上的蝙蝠集撲稜翅膀,"我還沒問他魏老頭包子鋪的秘方呢。"湊近餘孽,低聲音,表嚴肅得像在商量國家大事,"聽說魏老頭的韭菜包子能餿出花來,秘訣是不是往裡面加老鼠屎?"
餘孽:"......"他看著蘇桃認真的眼神,又看看糖糕舉著布娃娃作勢要砸過來的架勢,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王妃饒命!我就是個跑的,真不知道秘方啊!魏老頭連餿包子都藏得跟命似的!"
就在這時,太后的宮福安匆匆進來,手裡捧著描金食盒,襬上還沾著宮牆的青苔:"王妃,太后讓給您送點冰鎮酸梅湯,還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刑架上的餘孽,附在蘇桃耳邊小聲說,"太后說,糖糕小祖宗要是沒咬夠,宮裡那幾只剛生完崽的波斯貓借您玩幾天,保證比娃的牙尖十倍。"
蘇桃眼睛一亮,接過食盒喝了一大口酸梅湯,冰涼的過嚨,舒服得眯起眼:"還是太后懂我!"抹了抹,對餘孽晃了晃食盒,"聽見沒?再不說實話,讓貓抓你臉,比我兒咬得還狠。"
餘孽看著糖糕手裡被啃得缺了角的布娃娃,又想想太后那幾只連他都怕的波斯貓,終於竹筒倒豆子般把九皇子與魏黨勾結的所有證據全說了出來,最後還巍巍地問:"王妃,我說完了,能讓您兒別拿排骨棒我腳心了嗎?"
此時糖糕正用排骨棒餘孽的腳趾頭,每一下就發出"噗噗"聲,聽見這話反而得更用力,氣得餘孽差點暈過去。蘇桃見狀,拍了拍兒的小胖手:"糖糕乖,放過壞叔叔吧,他還要留著去九皇子那兒'報喜'呢。"
蕭策不再猶豫,直接打橫抱起蘇桃,另一隻手穩穩托住糖糕,玄蟒袍掃過地面的積水,發出"沙沙"的聲響:"走了,再鬧下去,燕窩該涼了。"
蘇桃被他抱在懷裡,麻布袋垂在側叮咚作響。回頭看了眼刑架上癱如泥的餘孽,對糖糕晃了晃手指:"看見沒?這就'炮不如牙炮',以後誰惹你,就用小牙咬他!"
糖糕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布娃娃在蕭策肩頭蹭了蹭,突然對著餘孽的方向吐了個泡泡,口水拉,像是在嘲笑。餘孽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上清晰的牙印,哭無淚——他這輩子南征北戰,沒怕過刀山火海,卻栽在了一個剛長牙的娃手裡,說出去怕是要笑掉江湖人的大牙。
走出大牢時,正午的正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蘇桃趴在蕭策肩頭,看著糖糕把布娃娃的歪咬得更歪,忽然想起什麼,用指尖了蕭策的下:"王爺,你說九皇子知道自己被個娃搞垮,會不會氣到吐?"
蕭策低頭,看著亮晶晶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影子,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結滾著發出低沉的笑:"他要是敢氣,本王就再讓糖糕去他府上咬幾口,順便把魏老頭的餿包子全送過去。"
糖糕彷彿聽懂了,舉起布娃娃歡呼,聲氣喊:"咬!壞叔叔!吃餿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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