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確定這不是丐幫新開闢的分舵？”蘇桃拎著一串用草繩串起的“五帝錢”，銅鏽在燈籠下泛著綠瑩瑩的，活像剛從護城河底撈上來的。腳下的青石板被磨得發亮，兩側攤位的油布棚子歪歪扭扭，賣貨的老漢摳著腳趾頭吆喝：“祖傳夜明珠，買一送三——送玻璃渣子！”
蕭策難得沒穿玄勁裝，換了月白錦袍，卻把右袖捲到肘彎，左袖耷拉著掃過攤位上的破陶罐。他盯著眼前熙攘的人群，髮髻上還沾了片不知誰掉落的菜葉子：“蘇桃說，現代最‘沉浸式驗市井煙火’。”他從袖袋裡掏出張皺的紙，上面用炭筆寫著“鬼市攻略”，落款是“糖糕代筆”——其實是糖糕拿他的兵書描紅時，在背面畫的配歪字。
糖糕騎在蕭策肩上，小短晃盪著踢到他的下。手裡的撥浪鼓是剛從一個瞎眼老頭那兒買的，鼓面蒙著不知什麼的皮，搖起來“撲稜撲稜”掉：“爹爹！那賣糖人的爺爺鼻子上有顆痣，像皇宮裡的‘絕絕子’點心！”
“絕絕子”三個字被咬得字正腔圓，唾沫星子噴在蕭策後腦勺。蘇桃蹲在一旁挑揀舊胭脂盒，聞言笑得把盒子扣在自己腦門上：“小祖宗，那是‘絕妙’，不是點心名！”想起三日前太后送來的芙蓉糕，甜得能齁死螞蟻，隨口吐槽了句“這玩意兒絕絕子”，沒想到被糖糕當了形容詞。
蕭策耳泛起薄紅，手想扶正蘇桃歪掉的髮簪，卻被躲開。舉著個缺角的餅盒，對著月照：“王爺你看，這胭脂還能當鏡子用——雖然只能照出半張臉。”
“……不如本王送你一面銅鏡。”蕭策看著鼻尖沾的灰塵，突然想起昨晚在書房，他捧著本被糖糕畫滿小啄米圖的《現代指南》，上面寫著“約會要送對方喜歡的小玩意兒，越接地氣越好”。於是他特意繞開了珍寶閣，帶著暗衛把鬼市逛了“破爛博覽會”。
“姑娘留步！”一個山羊鬍老頭突然從攤位下鑽出來，指甲裡全是黑泥。他攔在蘇桃面前，渾濁的眼睛在燈籠下閃著：“看你印堂發黑……呸，發亮！近日必有桃花劫——不對，是良緣天降！”
蕭策下意識將蘇桃護在後，錦袍下襬掃翻了老頭的卦攤，殼和銅錢滾了一地。“江湖騙子，再胡言語本王——”
“哎哎哎！”老頭手腳並用地撿起塊玉佩，綠瑩瑩的料子上刻著個歪扭的“福”字，邊緣還沾著乾結的泥塊，“我這玉佩可是唐朝老件！當年楊貴妃戴過的——的邊角料！能擋桃花劫，保姻緣，賣你十兩銀子，算有緣！”
蘇桃接過來對著一照，玉佩部全是裂紋，活像蜘蛛網。剛想吐槽“這怕不是從茅房磚裡摳出來的”，蕭策已出一錠銀子拍在老頭手裡：“包起來。”
“王爺！”蘇桃拽住他的袖子，“這連我的假牙都比不上——”
“寧可信其有。”蕭策把玉佩塞進腰間的荷包，指尖到溫熱的腰肢，迅速收回手。他想起《指南》裡說“禮的意義在於心意”，便板著臉補充，“萬一真能擋劫呢？比如……擋掉蘇莉送的毒點心。”
老頭喜滋滋地揣著銀子跑了，邊跑邊往茅房方向瞅。糖糕突然指著他的背影尖：“爹爹！他剛才蹲在茅房邊的泥坑裡找東西！玉佩是從屎尿堆裡撿的！”
周圍幾個賣老鼠藥的攤販轟然大笑。蕭策的臉“唰”地紅，從耳一直蔓延到脖頸。蘇桃看著他僵的側臉，突然想起他在書房用硃砂筆在兵法書扉頁畫心的樣子——雖然最後畫了烤。把玉佩重新掛回腰間，故意晃了晃：“嗯，這‘福’字別緻，像糖糕寫的‘大’字。”
“糖葫蘆！兩文錢一串，不甜不要錢！”
糖糕聽見賣聲，在蕭策肩上蹦得像只螞蚱，撥浪鼓差點敲碎他的天靈蓋。蕭策剛要銀子，蘇桃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王爺，現代約會講究‘互’，比如……猜拳？”
“猜拳？”蕭策挑眉，想起《指南》裡的“肢接增進”，故意板著臉，“如何玩法？”
“看好了！”蘇桃抓起他的手，指尖劃過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石頭剪刀布，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故意出了布，卻被蕭策的石頭砸得生疼。
“再來！”蘇桃不服氣，三局兩勝，蕭策每次都慢半拍，最終“無奈”認輸。叉著腰，朝圍觀的攤販們揚了揚下：“願賭服輸！王爺，學三聲狗！”
“汪……”蕭策的聲音比蚊子哼還小，引來糖糕的抗議：“爹爹沒吃飽嗎？大聲點！”
“汪汪汪！”鎮北王殿下紅著耳朵了三聲，尾音還帶著點委屈。周圍的攤販笑得前仰後合，賣糖葫蘆的老漢直接送了串最大的，上面還多裹了層芝麻。蘇桃接過糖葫蘆，看見蕭策耳尖的紅，突然覺得這比宮裡的玉瓊漿還甜。
走到一箇舊貨攤前，攤主是個缺了門牙的老太太，指著個破碗吆喝：“公子一看就是識貨的！這碗是宋朝窯，你看這裂紋——”
“是被摔的吧。”蘇桃嘀咕。碗底確實有模糊的刻字，邊緣缺了個大口子，裡面還沾著褐的汙漬。
蕭策卻眼睛一亮，掏出五十兩銀票拍在桌上：“本王要了。”
“王爺！”蘇桃低聲音，“這碗裝狗食都嫌硌！”
“攤主說這是‘殘缺’。”蕭策小心翼翼地捧著破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你不是喜歡……‘廢利用’嗎？”他想起上次蘇桃把糖糕扔掉的貝殼穿風鈴，還說這是“現代藝”。
糖糕湊過去聞了聞，突然大喊：“爹爹！碗裡有酒香！像上次你喝的‘快樂水’！”
蕭策：“……” 那是蘇桃用梅子釀的果酒，被糖糕喝了一口，至今念念不忘。他看著蘇桃憋笑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破碗確實“”——在能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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