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幫你打天下》第1206章 收復民心(1)

作者:池月東上·7個月前

偶有未死之人發出微弱,漢軍士卒循聲救人,卻常因冰面太薄,自己也陷進泥裡,於是救人者反需被救,惡迴圈,直到耿弇下令:以木橇鋪面,十人一組,拉網式搜尋。

巳時,統計結果報上:銅馬前軍一萬三千人,溺亡三千,燒亡兩千,失蹤千餘,餘者皆跪地請降。漢軍亦傷亡百餘,多為救人時陷泥沼。耿弇聽完,沉默良久,只揮手道:“降卒先給熱湯,再論其他。”

午後,鄚縣方向傳來急馳的馬蹄,劉秀親至。他踩著泥灘,深一腳淺一腳,不時俯拾起泥中的焦麥,在掌心去黑皮,出金黃麥仁,再塞進裡慢慢咀嚼,嚼得滿黑渣,像吞下一口碎炭。

耿弇迎上,單膝跪地,請罪。劉秀卻先一步扶住他,目越過他的肩,向遠正在喝熱湯的降卒,向更遠百姓正從高地奔下,不顧泥汙,幫漢軍抬木橇、拖。他輕聲道:“百姓肯下灘,便是秤;秤在我手,也在他們手。此役,功過不在斬首多,而在民心增減幾何。”

說罷,他解下自己披風,披在一名正為傷兵包紮的老嫗肩上。老嫗回,渾濁的眼裡滾下淚,卻咧笑,出幾顆黃牙:“蕭王,麥子沒了,咱再種;人沒了,可就真沒了。您替咱保住了人,比保住麥更金貴!”

一句話,像一束,穿尚未散盡的煙火,照在所有人臉上。漢軍士卒原本因殺戮而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降卒捧著熱湯的手,不再抖;遠,第一株熬過火與水的麥苗,在風中輕輕抬頭,像大地出的綠手指,悄悄寫下兩個字——

“民心”。

坡的黎明來得特別遲。烏雲像被炮火轟散的戰旗,一塊塊垂掛在天際,邊緣泛著暗紅,彷彿昨夜那場大火仍在雲層裡悶燒。風從坡頂掠過,捲起焦糊的麥粒和灰燼,打在人的臉上,生疼,卻無人敢抬手去——銅馬軍東山尨部一萬三千人,如今只剩七千不到,且大半帶傷。更可怕的是,他們心中的火被那兩聲“天雷”炸得碎,比焦土更冷。

東山尨站在坡腰,手裡攥著一塊崩裂的鐵片——那是“炮”的彈殼,邊緣鋒利,割得他掌心模糊,他卻渾然不覺。他著坡下:洪水退後,泥灘上橫七豎八躺著被燒焦的首,有的蜷嬰兒,有的張大,似乎在無聲吶喊。更遠的清河裡,浮冰緩緩移,冰下嵌著一層黑灰,像給整條河加了一層鐵鏽的濾鏡。

“大帥,撤吧。”副將銅虎低聲勸道,聲音沙啞得像被火烤過,“再不走,漢軍合圍,咱就真餃子餡了。”

東山尨回頭,眼裡佈滿:“往哪撤?背後是大河,前面是劉秀,左右都是瘋了的百姓。”他抬手一指——坡下遠,影影綽綽的百姓正冒著寒風,在焦土裡拉未燃盡的麥穗,偶爾抬頭向坡頂,目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狼般的綠。那是被搶了口糧的民,他們手裡攥著鐮刀、木,甚至石塊,人數比銅馬敗兵更多,卻沉默得像一片移的墓碑。

東山尨忽然打了個寒:真正的敵人或許不是劉秀,而是這片被他們親手點燃卻又反噬的焦土。

傍晚,飄雨。細碎的雨滴被北風捲著,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割得人臉生疼。銅馬軍棄營,悄悄向東潛行。為保機,東山尨下令:熄滅火把,戰馬銜枚,誰咳嗽就割。命令下得狠,執行卻更難——傷兵不斷髮出,凍裂的腳淌出的在地面上的雨水裡滴一條暗紅線,像給黑夜了條目驚心的拉鍊。

更糟的是,輜重盡失。沒有帳篷,沒有乾糧,甚至連飲水的瓦罐都寥寥無幾。士兵用頭盔舀雪,塞進懷裡化水,再一口;有人極了,抓起地上的焦麥粒就嚼,卻嚼得滿黑水,嘔吐不止。嘔吐被後來者踩碎,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大地在咀嚼骨頭。

三更,隊伍行至清河岔口。北方的秋天,毫無人氣的野外居然格外地冷。

東山尨命人找淺灘渡河,卻發現兩岸冰層厚薄不一,剛踏上去“咔嚓”一聲裂出黑,轉瞬又被浮冰填滿,像一張不斷癒合又不斷撕裂的傷口。

“搭橋!”東山尨咬牙。士兵們卸下長槍,把槍桿並排鋪在冰面上,再覆以繩索,做簡易“槍橋”。人踏上去,橋便“吱呀”作響,冰裡的水濺上來,瞬間在靴底結一層薄冰,得像塗了油。第一個百夫長剛走到橋心,“咔嚓”一聲,槍桿斷裂,人直直掉進冰河,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啊”,便被浮冰合攏,像被巨一口吞沒。

後面的人不敢再踏,卻也不敢後退——遠草原上,忽然亮起一串火,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正快速近。那是漢軍追兵!劉秀親率吳漢、耿弇、銚期,以輕騎迂迴,終於在這岔口咬住銅馬尾

“快!快過!”東山尨拔刀怒吼,聲音卻被北風撕得七零八落。士兵們被無奈,只能踩著搖搖墜的槍橋,一個接一個往前挪。橋窄,僅容一人,後面的人推前面,前面的人拽後面,像一條被凍僵的蜈蚣,在冰面上痛苦蠕

忽然,“轟”一聲悶響,上游漂來一塊巨冰,狠狠撞上橋。槍桿瞬間斷裂七八,橋中段塌出一個黑,十幾人同時落水。冰河像被驚醒的巨,猛地張開大口,把落水者連同碎木、繩索一起捲走。水花濺起,在半空被寒風凍細小的冰珠,“噼裡啪啦”砸在橋面上,像下了一場明的冰雹。

東山尨目眥裂,卻無暇救援,只能揮刀後續士兵繼續前衝。有人腳下一,撲倒在橋邊,雙手死死抓住斷繩,卻被後面的人踩住手指,慘聲中,手指一折斷,整個人最終還是被冰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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