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近日常遭王夫人苛待,賈政倒也聽說過些,只是他也懶得管,獨對寶玉這個嫡子,素來嚴厲,實則疼如珍,嘆口氣道:
“你過來,不為別的,只是娘娘又傳話回來,聽說你日日在外嬉遊,十分疏懶,再三令我管。
你既好了,自今日起,便先在院裡讀書,旁概不準去,好生用心習學,再不安分,肆意胡鬧,你可仔細!待外頭安生了,便回監裡去!”
寶玉不敢頂,雖還念著蔣玉涵,也只得連應了幾聲“是”,王夫人見賈政訓完了話,便忙拉著寶玉,挲著脖頸道:
“我襲人給你配了養子的丸藥,你可吃了?若覺得好,再人給你多配些。”
寶玉應道:
“襲人記著呢,天天夜裡不曾了。”
賈政又忽的眉頭一皺,喝問道:
“襲人又是哪個?怎的這個名字?”
寶玉不敢應答,王夫人忙替他遮掩道:
“是老太太起的。”
賈政便猛的一拍桌子,竟又惱怒起來:
“胡說!老太太知道這個?必是寶玉!”
寶玉見瞞不過,只得道:
“因見書上有‘花氣襲人知晝暖’,才隨口起了這個。”
賈政冷笑一聲,卻不肯信,他也是自寶玉這般年紀過來的,寶玉看得那些角本豔書,賈政面上正經,私底下自然也是讀過的。
因而才聽了那“襲人”的名字,便賈政想起一句:
“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
這卻是句實實在在的“瀅詩浪句”,便滿心以為寶玉日里都在想著這等事,竟也算歪打正著。
當即又要斥罵,好歹被王夫人攔著,又見外頭那兩個賈母派來的嬤嬤,這才強忍了,只斷喝一聲:
“作孽的畜生!還不趕滾出去!再髒了我的地方!”
寶玉唬的戰戰兢兢,慢慢的退了出去,賈政氣尤未平,再瞧著賈環,本還有心教訓兩句,細想則又幹脆懶得費心,也哼了一聲,將賈環趕了出去。
寶玉出了屋子,自覺逃過一劫,海松了一口氣,向金釧兒笑一笑,還要再說些“討胭脂”的話,卻見襲人早倚門立在那裡,待寶玉出來,堆著笑問道:
“老爺好好的,又你做什麼?”
寶玉只得將那些話暫且咽回去,嘆道:
“沒有什麼,不過是怕我整日里淘氣,吩咐兩句罷了。”
襲人這才放了心,寶玉原想著今日芒種,姐妹們不知何等熱鬧,本還想去瞧瞧,才捱了賈政的教訓,此時也不敢去了。
只得懨懨的隨襲人回了絳芸軒,唉聲嘆氣,愁眉苦臉,兩眼含淚,好似泥胎木偶一般,自不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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