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鳥冷著臉把刀翻過來看了看刃口,等趙老四看向他時,又嘿嘿笑著點頭。
“沒問題,道長說殺誰就殺誰,俺這條命都是道長給的,一個老秀才算什麼。”
趙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熱了幾分:“好樣的,今晚子時,我讓人帶你過去,那老東西就住在村東頭最後一排的第三間土屋,獨門獨戶,連個看門狗都沒有。”
不死鳥應了一聲,他把刀別進腰後,又蹲回牆底下剔牙,那副模樣散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趙老四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息然後轉走了,等趙老四的腳步聲消失在窯拐角,不死鳥剔牙的手才停了下來。
他把那樹枝扔在地上,拇指了刀柄上的糙紋路。
周秀才,他知道這個人。
趙大牛跟他提過,周秀才是趙大牛讀書時候的朋友,兩個人一起在縣學念過幾年,後來一個回了這村一個回了鄰村,但子都一樣,看不慣那些裝神弄鬼的勾當。
趙大牛說周秀才比他膽子大,直接跑到縣衙去告了,結果狀紙遞上去跟石沉大海一樣,連個水花都沒聽見。
現在趙老四要他去殺這個人。
不死鳥心裡頭跟一盆涼水澆下來又翻上來似的難,他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
殺是不可能殺的。
這是試探,明擺著的試探。
如果他是府的人,絕不會對一個手無縛之力的老秀才下刀。
但如果他不殺,趙老四那雙眼睛就會把他個。
這些狗孃養的,披著慈悲的皮,做的都是害人的勾當。
他靠著牆壁閉上眼睛想了很久,在天一點點暗下去的時候,他終於睜開了眼。
同一個傍晚,十幾裡外的村子邊上。
趙大牛蹲在一道乾涸的水渠後面朝村口張,村子裡零零散散能看見幾個人影在走,大部分人趕集去了,只剩下些老弱婦孺。
小豆子被他安置在村外一棵歪脖柳樹底下,用破布裹著一團,遠遠看去就像是個被人丟棄的包袱。
“你就待在這兒別,俺進去拿個東西就出來。”
小豆子眨著眼睛看他,了沒說話,只是出小手攥了攥趙大牛的袖口又鬆開了。
趙大牛了他的腦袋,轉貓著腰往村子裡頭。
他著牆走,將腳步放得極輕。
走過兩條巷子拐了一個彎,面前就是他家那座燒廢墟的院子。
焦木的氣味到現在還沒散乾淨,那個味兒混在泥土跟燒焦的枯草的味道里頭,嗆得人嗓子發。
趙大牛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不由地著這個地方——這是他們住了幾代人的地方,就這樣沒了。
一酸湧上心頭,他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然後從院子後面繞進去,腳下踩著碎瓦礫,繼續地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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