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絨毛與風的誓約(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尚未完全蒸發,青蘿的睫上還凝著細碎的水珠。當在沾著氣的公英花田裡睜開眼時,指尖正無意識地絞著幾縷絨,那些輕盈的白纖維像被施了定咒,乖乖地纏在掌紋的淺裡。遠傳來絮音銀鈴般的笑聲,抬眼便見那抹半明的影立在足有腰高的公英稈頂端,絨編織的襬被風掀起又落下,像片不願墜泥土的雲。

“看哪,它們終於能追上風的腳步了。”絮音抬手掠過頭頂的絨球,千百片傘狀種子便乘著東風騰空而起,在青蘿眼前織一張流的紗幕。穿過絨的間隙,將的影子切割無數個斑,落在口的銀墜上,風紋咒印正泛著溫潤的。這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浩的種子遷徙——不再是零星的幾片絨在弱風中打轉,而是整座花田都在釋放希,那些小傘排著隊掠過石楠花叢,掠過溪流上的木橋,朝著西北方終年籠罩著灰霧的遠山飛去,那裡正是暗影裂隙的所在。

青蘿撐起手肘,指尖劃過草葉時驚起一隻藍灰蝶,翅膀上的眼斑與公英花心的黃相映趣。絮音忽然從高俯衝而下,停在攤開的掌心,翅膀邊緣還沾著雲鯨背鰭上的星屑,涼涼的像雪粒落在皮上:“風神在甦醒時說,人類總以為風是天神駕馭的烈馬,卻不知它是大地呼吸時掀起的角。”說話時,青蘿掌心裡的絨突然立起,彷彿在應和某個只有它們能聽見的召喚,“當你們學會像傾聽母親心跳那樣傾聽松濤,像分辨人腳步聲那樣分辨麥浪的私語,風就會永遠住在你們的骨裡。”

田埂上傳來草鞋碾過碎石的聲響。青蘿抬頭,看見父親正沿著蜿蜒的小徑走來,月白的巫祝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那支許久未曾轉的風向標此刻正歡快地旋,五片刻著古老風語的木片在下流轉著青金雙,咒文末端的銀鈴叮噹作響,驚起藏在公英花心裡的蜂。父親的鬢角比出發前多了幾道霜,但眼中卻燃著久違的——那是記憶中母親還在世時,祭典上風調雨順的夜晚才會有的神

“傻丫頭,竟真的做到了。”父親在旁蹲下,糙的手掌被荊棘劃破的小臂,那些結痂的傷口在風的輕下正泛出淡金的微,“知道為何初代守種靈選擇公英嗎?”他摘下一朵尚未飄散的絨球,對著輕輕呼氣,十幾片小傘便晃晃悠悠地升起,掠過他眼角的皺紋,“千年前霧魘第一次撕裂大地時,所有樹木都用抓住土地,唯有公英願意讓種子隨風流浪。它們明白,真正的守護不是將世界圈在圍欄裡,而是讓希在每道裂裡紮。”

青蘿著那些越飛越遠的絨。它們有的落在溪流裡,像載著月的小船;有的停在巖間,絨上的細正悄悄勾住糙的石壁;還有的掠過髮梢時,聽見極輕的“叮”一聲,彷彿有顆星星掉進了的髮間。忽然想起在雲鯨背上的神殿,當晨混著七重花語融風眼時,看見無數明的線從風神指尖流出,那是千萬年來所有隨風飄散的公英種子留下的軌跡,每一道銀線都連著某個角落的新生。

多年後的暮春,當青蘿的兒小滿牽著新一代公英靈小絨的手在花田奔跑時,田埂上的公英已長齊腰高的植株。小絨的翅膀還是的,像剛舒展的新葉,正舉著朵比自己還要大的絨球,咯咯笑著看種子撲滿小滿的髮辮。

“外婆說,每片絨都是風寫給大地的信。”小滿忽然停下,接住一片落在鼻尖的種子,絨頂端的小傘正映著夕的金邊,“信裡寫的什麼呀?”

小絨歪頭想了想,翅膀尖輕點那片絨,金點便順著絨的脈絡流,像在重描某個古老的咒文:“寫著‘別怕,我來了’。很久很久以前,當第一片絨落在被霧魘灼傷的土地上,它就帶著風神的承諾發芽了——只要還有人願意為公英停下腳步,聽它們說花開的聲音,風就永遠不會忘記該往哪吹。”

,青蘿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兩個小小的影在花浪中沉浮。風掀起鬢角的白髮,卻吹不散眼中的溫知道,當小滿掌心的絨落地時,土壤裡沉睡的種子會聽見新的心跳——那是屬於人類與自然的,永遠不會中斷的對話。

漫過花田時,最後一批絨傘正掠過村口的石磨。它們飄過青蘿當年採摘火蓮的赤焰崖,那裡的巖壁已爬滿淡紫的藤蔓;掠過鏡湖沼時,沼靈們正在新長出的睡蓮葉片上跳月舞;經過星墜林時,當年的黑已長一片亭亭的白樺林,樹影婆娑間,彷彿還能聽見母親溫的嗓音在說:“每道傷口都是風穿過的通道。”

而在更深的地底,被絨種子喚醒的封魔網正發出細碎的金。那些曾被霧魘侵蝕的裂隙裡,新的公英苗正在頂開碎石,的芽尖上凝結著晨,那是大地為所有勇敢的夢準備的第一聲早安。風穿過山谷時,會帶著這些新生的氣息飛向雲端,告訴沉睡的風神:看啊,他們依然在聆聽,依然在等待,依然願意相信,每片飄落的絨裡,都藏著讓世界重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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